第19章
骨锯横着扫向许昼颈侧。
许昼后仰避开,锯齿擦过衣领,割断了装药瓶的布带。青色瓶子向地面坠落,影子立即伸手去接。
许昼抢先踢中瓶底。
药瓶飞向顾临川。顾临川用辨律盘托住瓶身,十二枚指针同时卡紧,没有让一滴药液晃出来。
十八号影子停下追击,转身看他。
顾临川举起辨律盘,“再近一步,我把瓶子扔出灰街。”
“损坏考生药物,扣十分。”影子说。
排名板立刻浮现,顾临川从负一分降到负十一分。最后一名的字样亮起红光,两侧灰门同时朝他打开。
门内伸出纸扎手臂,掌心全写着“淘汰”。
七号将铜镜竖在顾临川身后。纸扎手臂碰到镜面,转而抓向镜中的人影。顾临川趁机后退,辨律盘仍稳稳托着药瓶。
“分数是它说了算?”七号问。
“排名板听影子的。”许昼盯着自己的替考者,“它拿着十八号牌。”
影子握紧骨锯,再次冲来。它的步伐、抬手习惯与许昼相同,出锯前还会先压低左肩。
许昼看见左肩下沉,向右侧让开。影子锯到一半突然松手,骨锯脱离掌心,旋转着追向许昼腰间。
许昼抬膝挡住锯柄,鞋底将骨锯压在地上。
影子趁他低头,一拳击中口。
许昼撞上守则牌,木板从中间裂开。第一条“必须六人同行”掉在地上,背面露出一行较小的字。
单独通关者,可以指定一名错误考生。
影子前的通关纸跟着亮起。
许昼擦掉嘴角的血,“你指定了我?”
“这里只剩一个多余的十八号。”影子指向自己前的木牌,“我有考号,你没有。”
“你有考号,为什么我是错误考生?”
影子没有回答,抬脚去踢地上的骨锯。
叮。
铜鸣从通关纸内传来。
许昼用鞋尖挑起骨锯,反手敲向影子手腕。锯背穿过黑色皮肤,没有留下伤口,他自己的右腕却传来钝痛。
一圈青痕浮在皮肤上。
影子看了眼许昼手腕,捡起通关纸,“你打我,伤的还是自己。”
“你打我呢?”
“考生淘汰错误本体,不受反伤。”
叮。
第二声铜鸣紧跟着响起。
顾临川托着药瓶后退,“它说的两句话都有问题。”
“听得出来,改不了。”许昼握住发青的右腕,“得找能改考卷的地方。”
七号举起铜镜照向街道深处。镜中所有店铺都消失了,只剩一座挂满试卷的灰楼。楼门上方写着判卷处,门前坐着一个没有头的纸人。
她转动镜面,现实中的灰楼跟着出现在街道尽头。
“那里。”七号指向前方,“镜子只能照十息。”
几人同时向灰楼移动。谁也没有开口指定队伍,脚步却保持相同速度。
十八号影子追在后面,不时向排名板报出扣分理由。
“顾临川携带他人药瓶,扣十分。”
“七号使用未经登记的镜面,扣五分。”
“三名考生并肩,视为组队失败,各扣三分。”
排名板的红光越来越亮,灰门沿街打开。纸扎手臂从门内伸出,专门抓向分数最低的顾临川。
顾临川没有争辩。他将辨律盘拆开,剩余十细针分别钉进路旁门框,把伸出的纸手固定在墙上。
“三百律尘。”许昼避开一只纸手,“坏了几?”
“四。”
“心疼吗?”
“出去再疼。”
六人影队从另一条街冲出来。它们口的红光已经被纸扎考官收走,动作却比之前更快。
十一号影子看向排名板,抬手指住顾临川,“第二轮任务,淘汰最后一名。”
六道影子同时改变方向。
真正的圆脸考生隔着灰雾跟在它们后面,身体只剩一层浅薄轮廓。他听见任务,拼命向顾临川摆手,嘴里却发不出声音。
顾临川将药瓶抛给许昼,空出双手纵辨律盘。十枚细针贴地飞出,没有攻击影子,而是钉住它们前的考号牌。
六道影子被针线连在一起,跑动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圆脸考生口也浮出十个针孔。他跪在灰雾里,双手仍指向判卷处,让他们继续走。
七号用铜镜接住最前面的十一号影子。镜面映出圆脸考生原来的脸,影子看见后停了一瞬。
许昼抱着十八号药瓶冲上灰楼台阶。
无头纸人抬起手,掌心写着:交卷。
“考卷在后面。”许昼侧身让开。
十八号影子追到台阶下,将通关纸递向纸人。纸人接过试卷,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朱笔。
“第一轮通过。错误考生是否淘汰?”
“尚未。”影子看向许昼。
纸人的朱笔停在半空,“未完成通关条件,不得交卷。”
影子一把夺过朱笔,朝许昼口刺来。
许昼将药瓶挡在身前。朱笔刺中瓶塞,药液沿笔杆流向影子,前那张通关纸迅速变湿。
纸上字迹散开。
错误考生:十八号本体。
本体两个字下面,露出另一层被覆盖的内容。
无牌者。
许昼抓住湿纸边缘,将它按到纸人掌心,“考场里谁是十八号?”
纸人的手掌翻向影子。十八号木牌在它口亮起。
“它是十八号。”许昼继续问,“我是什么?”
纸人另一只手在许昼肩头拍了一下。没有木牌,也没有名字浮现。
“无牌者。”
影子手里的朱笔开始颤动。
“无牌者是不是考生?”许昼问。
纸人摇头。
通关纸上的“错误考生”四字忽然扭曲。纸张试图将无牌者改回十八号本体,墨迹写到一半,又被纸人的回答压了回去。
两种字迹在纸上反复覆盖,纸面很快鼓起。
灰雾外的排名板也出现变化。原本排在第二位的十八号仍在,最后一行却多出一个没有考号的人形墨点。
墨点旁边先写“淘汰”,随后又改成“不参与排名”。两个结果互相挤压,整块排名板从中央裂开细缝。
十一号影队停在台阶下。它们接到的淘汰任务失去最后一名,六道影子同时转向彼此,前考号忽明忽暗。
顾临川趁机拔回钉住它们的细针,盘面只剩三针还能转动。
影子扔掉朱笔,伸手去抢通关纸。
顾临川赶到台阶下,辨律盘仅剩的细针全部飞出,钉住影子脚边的十八号牌。七号将铜镜扣在它头顶,镜中的无面轮廓与现实五官互相拉扯。
许昼握住通关纸,用力撕开重叠字迹。
纸内没有夹层。
一张更小的黑纸从裂口滑出,正面写着十八号,背面却画着许昼脚下的本体影子。
无头纸人摸到黑纸,灰楼里的试卷全部停止飘动。
它从桌下取出一支空白朱笔,递到许昼面前。
判卷处的墙上出现新的题目。
发现错误记录者,可以纠正一页。
十八号影子猛地挣开细针。铜镜从它头顶飞出,撞上墙壁。
许昼接住空白朱笔。
笔杆贴上掌心时,一道灰色痕迹从虎口爬向食指。
影子已经冲到面前。
它手中没有骨锯,只将那张通关纸拍向许昼口。
“记录写着你该被淘汰。”
许昼抬起朱笔,点向通关纸上的十八号。
“那就改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