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七只药瓶同时开塞,青色药液沿着木车往下淌。
考生们纷纷后退。药液没有追人,全都流向各自脚下的影子。黑线从瓶口拉长,一头缝住考号木牌,一头扎进影子的颈部。
有人用蜡重新封口,瓶塞却从蜡层下顶了出来。背黑笼的考生放出一只白毛鼠,让它去舔地上的药液。白鼠没有靠近,鼠影却先从笼中钻出,抱住三号考生的鞋。
三号一脚踩下去,自己的脚背随即出现大片青痕。他赶紧抬脚,鼠影已经顺着裤腿往考号牌上爬。
七号用铜镜罩住那团影子,镜面一扣,白鼠本体在笼中翻滚几圈,鼠影才被重新压回脚下。
“别踩,也别让别人的影子碰牌。”她将铜镜系回手腕,“器具挡得住一会儿,药还在往外流。”
顾临川将辨律盘拍在地上。
十二枚细针弹出,分别钉住附近药瓶。四只瓶子停在车上,剩下的仍在震动。
“器具能压住药,先别碰影子!”他朝众人喊道。
两名考生取出符纸封瓶。纸面刚贴上玻璃,瓶内便浮出他们的考号,符纸从中间裂成两半。
十一号影子站在人群前方,脸已经与圆脸考生没有差别。它抬手点向五名考生,声音温和得像在邀请同窗。
“二号、五号、七号、十二号、十六号。还缺你们。”
被点中的五人腰牌同时发亮。
五道影子从脚下站起。它们转身走向十一号,排成整齐一列,前逐渐浮出各自考号。
对应的五名考生却像被抽走了骨头,只能互相搀扶。一名考生试图抓回自己的影子,手指刚碰到黑色边缘,整条手臂便变得透明。
顾临川拔起辨律盘,十二枚细针转向十一号影子。
“墙上没有禁止攻击影子的守则。”
他屈指压下盘心,一道细针射出,刺进十一号影子肩头。
跪在地上的圆脸考生发出惨叫,自己肩上同时破开一个针孔。他捂住伤口,连声哀求:“别打,它拿着我的心!”
顾临川立刻收回细针。影子肩上的缺口随之合拢,圆脸考生的伤口却还在流血。
十一号影子笑了笑,“攻击队友,扣除考分。”
高台旁的排名板闪动。
第一名十一号后方,多出六个组队标记。顾临川的名字则落到最后一位,后面写着负一分。
顾临川看向主考官,“原定考程有扣分规则?”
“没有!”主考官隔着铁闸翻动册页,“模拟场只记录真假守则和离场时间,不排具体名次!”
墙上再次浮出新字。
排名最后者,淘汰。
顾临川的辨律盘指针全部转向这行字,红光亮了一次,又迅速熄灭。
“盘查不出来。”他将器具收回护衣,“新规则不在原定七条之内。”
许昼仍用骨锯压着十八号木牌。木牌上的黑影不断拉长,十手指已经触到灰街边缘。
十八号药液也流下木车,却没有靠近许昼的脚,只在木牌周围积成一小摊。
穿禁条护衣的七号女人举起铜镜。镜中,许昼脚下只有本人的影子,木牌旁边则站着另一个没有五官的许昼。
“它跟的是你的牌。”七号把镜面对准其他人,“我们的牌缝在身上,只有你的能摘。”
顾临川走近,“放开它,看它会去哪里。”
“刚才还让我离远点。”许昼说。
“你的影子不用赔。”
“盘子碰坏了呢?”
“辨律盘。”顾临川纠正完,拿出一张器具保单,“我自己承担。”
许昼移开骨锯。
十八号影子捡起木牌,跟在六人影队后方走向灰街。药液被它拖成一条细线,另一端仍连着十八号药瓶。
许昼抓起药瓶。
影子脚步停住,回头看向他。
许昼向前走了一步,影子继续走。药瓶与考牌之间像牵着一看不见的绳,谁都甩不开谁。
“我跟进去。”许昼将药瓶系在腰间,“它要拿考号,我留着瓶子。”
主考官在高台上厉声阻止:“十八号,擅自入场取消资格!”
排名板上,许昼的代号没有变化。
韩铎抓住铁栏,“都让真灾律占了,你还惦记那点规程?”
“考生出了事,谁负责?”
“已经出事了!”
许昼越过灰街边线,高台争吵声立刻消失。身后的考场只剩一层灰色轮廓,铁闸、考官与其余考生都听不见了。
顾临川随后跨进来。七号拿着铜镜跟在他右侧,另外三名压住药瓶的考生也选择入场,彼此没有开口组队。
顾临川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其他人,准备安排站位。
墙面立刻渗出红点。
七号在铜镜上写道:别选人。
几人各走各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步以内。
灰街比考场外看起来更长。两侧店铺没有招牌,窗内摆着纸扎的考官。它们头戴灰帽,脸上只写着一个“真”字。
街口立着七块守则牌。
第一块:必须六人同行。
第二块:灰门后的考官不会说谎。
第三块:恢复药可以治疗影伤。
第四块:影子不得离开本体三丈。
第五块:每轮只淘汰一人。
第六块:通过考核者可以取回考号。
第七块:街内共有三条假则。
六人影队停在守则前。十一号影子没有查看,带着其余影子直接走向第二扇灰门。
门内纸扎考官抬起头,脸上的“真”字裂开一条嘴缝。
“六人齐,第一轮开始。请交恢复药。”
影子们同时摊开手。
它们没有药瓶。
纸扎考官的嘴缝越张越大,“未携带恢复药,违反第二条真则。”
街口第二块守则牌随之变化。
灰门后的考官不会说谎。
最后四个字被划掉,改成必须服从。
六人影队没有反抗。它们口的红光依次飞出,被纸扎考官收进抽屉。
考场外传来六声闷响。
排名板上,六个影子考号同时上升一位。顾临川的辨律盘却有两枚指针折断,碎片落在地上。
“第二条刚才还是模拟假则。”他捡起断针,“现在成了真则。”
七号用铜镜照向七块守则。镜中每一块牌后的字都在变化,没有一句保持完整。
许昼看向十八号影子。
它没有跟随六人队,而是独自站在第一扇灰门前。门内纸扎考官问它:“几人同行?”
影子竖起一手指。
“违反第一条。”
灰门内飞出一张黑纸,贴在影子前。黑纸没有伤它,反而亮起白光。
排名板从灰雾中浮现。
十八号上升到第二名。
顾临川看见名次,立刻望向第一块守则,“违反规则,排名反而上升。”
十八号影子走进灰门。
许昼握紧腰间药瓶,瓶中的液体迅速下降。他口没有疼痛,脚下本人的影子却抬起头,看向灰门方向。
片刻后,十八号影子从门里出来。
它有了许昼的五官,手里还拿着一张通关纸。
影子走到许昼面前,将纸举到两人之间。
第一轮通过条件:淘汰错误考生。
错误考生:十八号本体。
影子收起通关纸,从地上捡起骨锯。
它用许昼的声音说道:“麻烦让一下,我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