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4:33  ·  所属小说:灾律:我能听见万物的谎言

“外面的妹妹快画好了。”

女孩说完,右腕上的黑痣彻底消失。

墙中墨线随之绷紧,未完成的画像轻轻鼓动。空白妹妹先有了手指,再是手腕,黑痣落下的位置与许昼记忆里分毫不差。

唐簌握住窄刃,刀尖贴上墨线。

女孩立刻扑过去,“不能剪!”

灶边的白发女人也站了起来。她手里的药勺落进锅中,发出一声脆响,那张拼凑起来的脸朝唐簌露出怒意。

“阿昼,把她赶出去。”女人说,“她要害妹。”

许昼眼前闪过另一段记忆。

唐簌闯进十八号房,打翻药锅,银钉刺伤许梨。白发女人挡在床前,求他把这个陌生女人赶走。

唐簌的刀即将落下,许昼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先别剪。”

“松手。”唐簌看着他,“线再吃进去一点,外面那个就真要被换过来了。”

“剪断会怎么样?”

“不知道。可能只断记忆,也可能把两边一起剪坏。”

许昼握得更紧。记忆里的许梨正在哭,右腕黑痣被银钉刺穿,反复叫他哥哥。

女孩见他拦住唐簌,立刻躲到他身后,“哥,我就知道你记得。”

唐簌忽然松开窄刃,另一只手抡圆了扇过来。

啪的一声,许昼脸侧发麻。

“你打我?”

“不然呢,请你喝药?”唐簌指向女孩,“让她把剪刀递过来。”

许昼回头。剪刀落在墙边,离女孩只有两步。

“拿过来。”

女孩迟疑了一下,伸出右手去捡。

许昼盯着她的动作。

女孩碰到剪刀前突然反应过来,慌忙换成左手,可那一瞬已经足够。

真实的许梨习惯用左手,连摔倒时都会先伸左手撑地。眼前这个女孩只有在被提醒时,才记得自己该用哪只手。

许昼松开唐簌。

唐簌揉了揉被握红的手腕,“清醒了?”

“暂时。”

“这两个字从你嘴里出来,真让人不放心。”

白发女人突然端起药锅,滚烫药汁朝两人泼来。许昼扯下桌布挡在身前,黑色液体浸透布面,布上随即浮出一家三口围桌吃饭的图案。

画里的许昼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许昼将桌布甩进火盆,火焰舔过图案,却没能将它烧毁。女孩趁机抱住墙上画像,拼命往下撕。

唐簌抢先将银钉刺进墨线旁边,没有直接截断,而是顺着线向外一挑。

整面墙纸被掀开。

墙后密密麻麻缠着数百黑线。有些通向走廊,有些钻进楼板,最粗的一穿过十八号房,径直向地下延伸。

“主缝在下面。”唐簌拔出银钉,“要换人,得先有地方放被换下来的那个。”

白发女人撞向墙壁,想用身体堵住裂口。许昼抬脚踢翻矮柜,柜子横在她膝前。女人失去平衡,被垂下的黑线缠住手脚。

“哥,你别走!”女孩抓住许昼衣角,“你出去以后又会忘记我的。”

许昼低头看她。

女孩眼里的害怕并不像假的。可墙上的历代画像里,每一个妹妹都曾这样看着同一个哥哥。

“我本来就不该记得你。”

他扯回衣角,与唐簌冲出十八号房。

走廊已经换了位置。门外不再是原来的楼梯,而是一条贴满家庭画像的长廊,每幅画上都站着不同人数。门房的拐杖声从两边同时近,本分不出方向。

唐簌将银钉贴上地面,追着主缝向前。两人转过第一个拐角,前方出现一扇熟悉的木门。

门旁贴满许梨画的杯子、剪刀和窗户。

许昼脚步一顿。

“家在这里。”

他伸手去敲门,唐簌从后面一把将他拽开。木门随即向外弹开,一条布满黑线的手臂抓了个空。

“你家在楼外!”唐簌将窄刃刺进门缝,“还没清醒就别乱带路。”

门内传来许梨的哭声。许昼明知是假的,双脚仍像被钉在原地。下一瞬,门板夹住唐簌的窄刃,黑线沿着刀柄钻进她手腕。

唐簌掌心的瓷裂纹骤然扩大,裂口一直爬到手肘。她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刀。

许昼拔出银针,沿着刀背刺入黑线。针尖挑起的一刻,耳边铜鸣接连响了三次,门里的哭声顿时变得杂乱。

女孩、老妇、男人,十几个声音都在喊他哥哥。

许昼闭上眼,将针向下一划。黑线从刀柄脱落,木门砰然合拢,门旁那些熟悉图画也变回陌生住户牌。

唐簌靠墙喘了两口气,“这笔账怎么说?”

“二十钉。”

“你还挺自觉。”

“回去慢慢赖。”

两人继续向下。经过四层七号时,郑小满正坐在门内给一个女人喂药。那女人背对走廊,头发与十八号房里的白发女人一模一样。

许昼抓住郑小满肩膀,“你娘叫什么?”

郑小满端着药碗,眼神空洞,“娘就是娘。”

药喝下去后,女人头上多出几缕黑发。郑小满脸上的年轻气息却淡了一些,眼角慢慢生出细纹。

唐簌按住许昼,“现在拖不走。先断主缝,房牌松了他才醒得过来。”

两人沿主线来到一层。线没有继续向楼梯延伸,而是钻进墙上那张住户守则。

许昼揭下守则,后面藏着一块没有编号的房牌。

唐簌数了数走廊里的门,“十八户都在上面,这块算什么?”

房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被搬走的人,暂住此处。

她将银钉刺进房牌边缘,墙面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冷风从里面涌出,带着浓重药味。

缝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两侧堆满住户留下的物件。木梳、鞋、碗筷和画像被按房号摆放,越往下,东西越新。

最底层挂着一块十九号牌。

许昼推开门,看见一间没有家具的白色房间。四面墙上全是尚未完成的人像,每张画都用墨线连着楼外。

离门最近的一幅已经画完。画中女人正抱着孩子走出长宁楼,街坊笑着叫她另一个名字。画像下方却压着一张十七号房的旧住户牌,牌上的原名被刮得只剩半边。

另一幅画着郑小满。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衣,坐在四层七号给白发女人梳头。画像每添一笔,堆在楼梯口的药箱便旧一分,像已经在那里放了许多年。

唐簌顺着墨线看向墙角。那里码着十八只空药瓶,每只瓶底都压着一小片住户画像。药签不是用来领药,而是在替这些画挑选楼外的人。

她伸手去碰其中一瓶,墙上立刻浮出唐簌的侧脸。唐簌迅速缩手,画像仍多出一道从掌心爬向手肘的裂纹。

“连我身上有几道缝都知道。”她用窄刃刮掉那张脸,“这楼胃口不小。”

正中央那幅画着许梨。

她坐在自家桌边,左手握着炭笔,门外守着韩铎派去的夜巡卫。画面里的时间仍在流动,连烛火都轻轻摇晃。

现实中的许梨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头。

她望向画像外的许昼,嘴唇动了动。

“哥。”

墨迹在她眼前缓缓铺开,许昼的脸从画中一点点消失。

许梨放下炭笔,惊慌地看着门口。

“我为什么想不起你的脸了?”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阅读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