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4:33  ·  所属小说:灾律:我能听见万物的谎言

“死人不能报名。”

司夜署考核场门口,负责验牌的文吏把旧销名牌推了回来。

许昼将考核通知压在铜牌旁边,“通知是监察司开的。”

“监察司让你来,不代表活册肯收。”文吏用笔尖点了点销名印,“八年前已经销户,今又来考正式夜巡。我要把你写进考生册,册子先得知道你是人是鬼。”

后面排队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踮脚看桌上的铜牌,也有人绕到旁边另一条队伍。

唐簌抱着双臂站在石阶下,“要不你直接躺桌上,让他验验还有没有气?”

文吏抬头看她,“闲杂人等退到外面。”

“听见没?”许昼侧过脸,“闲杂人等。”

“我是债主。”唐簌晃了晃缠满细布的右手,“他欠我二十定缝钉,人要是让你们弄没了,司夜署赔?”

文吏把笔放下,脸色已经不大好看。

宋循从考场里走出来,将一张白色封条贴在考生册空白处。封条没有写名字,只画了一条竖线。

“先用临时代号。通过考核,再补活籍。”

文吏指向桌边的问心纸,“身份能缓,记忆污染不能缓。他昨夜接触过三处灾律,至少发动过两次追忆。问心纸过不了,谁签字都没用。”

宋循看向许昼,“坐。”

许昼坐到桌前。文吏抽出一张灰纸,纸面浮起第一行字。

姓名。

他没有开口,将那张竖线封条放在纸上。灰纸停了一会儿,第一行变成了代号,随后浮起第二个问题。

父亲死于何处?

“不知道。”

纸角没有变色。

第三个问题紧跟着出现。

是否亲眼见过父亲死亡?

“见过一段雨巷里的记忆,尚未证实。”

灰纸中间洇开一团黑墨。文吏用铜尺压住纸边,“前后不一。一个不知道,一个亲眼见过。”

许昼从袖中取出验尸纸,雨巷、钟槌和无面母亲都记在上面,每一条后面盖着“未证实”的红印。

“纸问我见没见过,没问事情有没有发生。”

文吏皱眉,“你在跟问心纸抠字眼?”

“它先抠的。”

唐簌在台阶下笑出声。

问心纸上的黑墨缓慢缩回,第三行字重新变得清楚。第四个问题没有出现,纸张自行卷起,落到宋循手里。

宋循在纸尾签下代号,“考核中若出现记忆错乱,立即终止资格。”

“怎么算错乱?”许昼问。

“你把考官当成妹妹,或者把同伴当成门房的时候。”

“要求挺低。”

宋循将考生册推过来,“按印。”

许昼用左手拇指按在竖线旁边。红印落下时,考生册轻轻震了一下,没有把他的名字写出来。

文吏收走问心纸,给了他一块没有名字的木牌,“第十八号。入场后不准再用销名牌开门,不准主动追忆,不准与其他考生交换器具。”

许昼接过木牌。

唐簌从袖中摸出三银钉,朝他抛来。宋循抬手拦住,两落进掌心,剩下一被许昼接住。

“不准交换器具。”宋循说。

唐簌面不改色,“我讨债的时候掉了东西,他顺手捡到的。”

“另外两呢?”

“你捡的,归你。”

宋循将银钉放回她手里,“考场外等着。”

唐簌靠近许昼,替他把唯一那钉藏进袖口,“别死在里面。二十钉,少一都不行。”

许昼越过石门,十八号木牌在腰间撞了一下。

考场建在司夜署后院,四面高墙围出一条仿造街道。店铺、民宅和小庙一应俱全,门窗却都刷着同样的灰漆。

十七名考生已经等在场中。

有人背着铜制辨律盘,有人穿着缝满禁条的护衣,还有两人各带一只装有活物的黑笼。许昼身上只有骨锯、银针、验尸纸和那唐簌塞来的旧钉。

一名圆脸考生看了眼他的空白腰牌,主动往旁边让出位置,“异常名额?”

许昼点头。

“那你站远些。”圆脸考生把辨律盘抱紧,“上一届有个异常名额进场就化了,溅坏三件器具,司夜署一文钱没赔。”

“放心,我尽量离你的盘子远点。”

“这叫辨律盘,不是盘子。”

旁边一名穿青色护衣的青年抬起手。圆脸考生立刻抱着辨律盘过去,将位置让开。

青年腰牌写着顾临川,考号第一。他手里也有一只辨律盘,盘面嵌着十二枚细针,最短的一枚都比圆脸考生那只亮。

顾临川将盘面对准许昼。十二枚指针同时旋转,找不到落点,最后全指向空白腰牌。

“无活籍,也没有律印。”他收起辨律盘,“第一轮若要组队,别站我后面。我用的器具不认无名者,出了偏差会先伤自己人。”

许昼看了眼那十二枚针,“挺贵吧?”

“三百律尘。”

“那确实离远点好。碰坏了我赔不起。”

顾临川没有听出嘲讽,只认真点头,“你明白就好。”

两人说话间,一排木车从侧门推进来。车上放着十八只青色药瓶,每只药瓶对应一个考号。

许昼找到十八号药瓶。

瓶身贴着行灯会的红蜡封签,领取人位置原本写过“许昼”,又被一层新纸盖住,改成了十八号。

负责推车的考官拿起铜喇叭,“恢复药每人一份。第一轮结束后服用,未经允许不准开封。”

圆脸考生将自己的药瓶塞进护衣,“今年待遇不错。往年只有受伤才发。”

许昼没有拿药。他用银针挑开封签边缘,看到一黑线从纸后钻进瓶塞。

考官注意到他的动作,快步走来,“十八号,不准损坏考场物品。”

“这批药从哪里来的?”

“定序院配发,行灯会代送。瓶子、药签和药液都验过三遍。”

叮。

铜鸣钻进许昼耳朵。

考官伸手拿药瓶,许昼先一步握住瓶底。黑线在两人指间动了一下,迅速缩回封签。

“你听见了?”宋循的声音从高墙上方传来。

许昼抬头。宋循与韩铎站在监考台两侧,中间还坐着三名身穿灰袍的考官。

“药有问题。”许昼说。

主考官翻开手边记录,“十八号入场前有记忆污染,判断暂不采信。把药放回去,准备考核。”

韩铎伸手去拿药品清单,主考官将册子压住,“夜巡队不负责考场。”

“昨夜验痕房和南槐街都查出行灯会假蜡,你还敢让人喝他们送的药?”

“药已经验过。”

“谁验的?”

监考台上的争执尚未结束,圆脸考生的药瓶忽然滚到地上。

瓶塞已经被他拔开。

“我没碰。”他举起双手,脸色发白,“瓶子自己开的。”

青色药液从瓶口流出,没有沿地面扩散,而是贴着他的影子向上爬。圆脸考生前的护衣接连亮起三道禁条,仍没挡住药液。

他的影子慢慢站直,本人还留在原地。

影子从脚下脱离,转身走向仿造街道。经过第一扇灰门时,它抬手敲了三下。

门里有人问:“谁?”

考场四周同时落下铁闸。

主考官猛地起身,“所有考生留在原地,考核尚未开始!”

灰色街道里,一扇接一扇亮起灯光。

墙上原本用于模拟考核的守则自行换了墨迹。

第一行写着:考核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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