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墙上的墨迹还在往下流。
考核已经开始。
第二行紧跟着出现。
请所有考生携带恢复药，进入灰街。
主考官站在高台上，铜喇叭几乎被他捏变形，“原地待命！考场封锁未解除，任何人不得进入街区！”
墙面又添了一行。
拒绝入场者，取消活人资格。
十八名考生没有动，目光在高台与守则之间来回。圆脸考生站得最僵，他的影子已经走到第一扇灰门前，右手仍保持敲门姿势。
门内再次问：“谁？”
圆脸考生嘴唇发抖，没敢回答。
他的影子却转过头，用与他相同的声音说道：“考号十一。”
十一号木牌在圆脸考生腰间亮起。灰门自行打开，影子走了进去。
圆脸考生口随之一沉，双膝跪在地上。他低头摸索，身体没有伤口，护衣下方却变得空荡，心跳声也从口移到了那扇灰门后面。
“我的心在里面。”他死死抓住顾临川衣角，“帮我拿回来。”
顾临川没有贸然靠近灰门。他将十二针辨律盘放到地上，分别对准墙上三条守则。
十二枚针先后停住。
第三行旁边亮起红光。
“取消活人资格是伪则。”顾临川起身看向众人，“另外两条暂时没有冲突。按原定考程，我们本就要携药进入灰街。”
一名背着黑笼的考生拍了拍笼盖，“主考官让我们留在原地。”
“高台已经被铁闸隔开，他的命令进不了考场。”顾临川举起辨律盘，“守则能改考号，场内已经换了规矩。”
主考官听见后怒道：“顾临川，把你那只盘收起来！它录入的是模拟规则，查不了真实灾律！”
顾临川抬头，“那请主考官打开铁闸。”
高台没有回应。三名灰袍考官正合力抬起闸门，铁链却越拉越长，闸门没有上升半寸。
韩铎隔着铁栏喊道：“别进门，先看药瓶！”
许昼已经蹲在木车旁。
十一号药瓶躺在地上，药液全部渗进影子。瓶底留着一层黑色薄膜，形状与圆脸考生的木牌相同。
他用银针挑起薄膜。圆脸考生腰间的十一号牌跟着抬了一下，整个人被无形力量拖向木车。
“别动那个！”圆脸考生抱住车轮，“我的牌要掉了！”
许昼松开银针，木牌停止拉扯。
顾临川走到木车另一侧，“发现什么？”
许昼指了指药瓶，又指向灰门，“药记住了考号，影子拿着考号进门。它们考完回来，木牌还认不认原来的人，可不好说。”
“你想留在这里等？”
“先看看十一号的影子考什么。”
顾临川看向那扇关闭的灰门，“等它出来，或许已经晚了。”
他取下自己的一号药瓶，没有开封，将瓶子固定在护衣外侧。圆脸考生见状，急忙抓住他的袖口。
“带我进去。”
“你的考号已经入场。”顾临川拉开他的手，“你现在进去，灰街会同时收到两个十一号。”
圆脸考生不肯松开。顾临川没有用力挣扎，只将辨律盘放在两人之间。盘面四枚指针转向圆脸考生，另外八枚指向灰门。
圆脸考生终于退开。
顾临川点出五名器具齐全的考生，“跟我进街，保持三步距离。药瓶不准开，遇到灰门不报姓名，只报考号。”
被点中的考生没有立刻答应。一名穿禁条护衣的女人将铜镜伸向灰街，镜面没有照出房屋，只照出六道正在行走的影子。
她把铜镜转向顾临川，“我们还没进去，影子已经在里面了。”
顾临川低头。
他脚下的影子仍在。
另外五个人也没有少。
镜中的六道影子却走到一处路口，转身朝他们招手。
许昼看向墙面。第一行“考核已经开始”下方多了六个红点，正对应顾临川选中的六人。
“你刚点完人，街里就有了六支影子。”许昼说。
顾临川撤回手指，红点没有消失。
“组队也会入场。”穿护衣的女人收起铜镜，“那就不能再分组。”
墙上第四行墨迹已经写到一半。
考生可以独自行……
写到最后一个字，墨线突然散开，重新组成另一句话。
考生必须六人同行。
顾临川的辨律盘发出轻响，原本指向第一行的细针转向第四行。盘面红光不断闪烁，却没有给出结果。
高台上的宋循展开一张白纸，写下“场内守则不得自行更改”，递给韩铎。
韩铎按下指印。
白纸刚燃起一角，墙上的第四行便伸出墨线，将灰烬拖进砖缝。宋循手背裂开一道细口，纸上的约束没有落进考场。
“里面没有签约对象。”宋循撕掉剩余白纸，“它只认考生册。”
主考官终于翻出原定考程，隔着高台念道：“原模拟场共有七条守则，其中三条为假。考生进入后找出三条假则，再从正确出口离场。药物不在模拟内容中！”
木车上的十七只药瓶同时晃动。
许昼按住十八号瓶，瓶内黑线缠上银针，顺着针尖往他手指爬。他松开药瓶，黑线没有退回去，而是绕住了他的十八号木牌。
空白牌面浮出一道细小人影。
许昼摘下木牌，朝灰街方向扔出半丈。
脚下影子没有动。
木牌上的小人却跳落在地，迅速拉长，变成一个与许昼身形相同的黑影。
黑影捡起十八号牌，朝第一扇灰门走去。
顾临川伸手拦截，许昼先一步用骨锯压住木牌。黑影被钉在地面，四肢仍向灰街伸展。
“不是人的影子。”许昼将木牌翻过来，“是考号的。”
两名考生立刻去摘自己的木牌。牌绳刚被扯紧，脖颈处便浮出红痕，药瓶里的黑线隔空缝在皮肤上。两人越用力，脚下影子便越薄。
许昼的十八号牌没有姓名，黑线只缠着木牌，没有落进身体。他用骨锯挑断牌绳，影子仍被压在半丈外。
穿护衣的女人取出铜镜照向众人。镜中十七块有名木牌全长在考生口，只有许昼的木牌悬在地上。
“别学他。”她按住旁边考生的手，“你们的牌摘不下来。”
顾临川的辨律盘靠近木牌。十二枚指针全部指向黑影，盘面中央浮出两个小字。
考生。
圆脸考生看到这一幕，立刻扑向十一号药瓶。他抓起空瓶往地上砸，瓶子没有碎，灰门后却传来一声惨叫。
“别伤它！”他又慌忙抱住瓶子，“那是我的心！”
灰门缓缓打开。
十一号的影子从里面走出来，口跳动着一团红光。它比进门前更像活人，脸上甚至有了圆脸考生的五官。
真正的圆脸考生脸部却只剩模糊轮廓。
影子走到他面前，抬手取下十一号木牌。
高台旁边的排名板自行亮起。
第一名：十一号。
状态：考核通过。
圆脸考生想抢回木牌，双手直接穿过影子。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体已经薄得能透出后方灯光。
影子戴好木牌，转身面对其余考生。
“还缺五个人。”它用圆脸考生的声音说道，“谁跟我组队？”
木车上传来密集的开塞声。
剩余十七只药瓶，同时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