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4:33  ·  所属小说:灾律:我能听见万物的谎言

“第十九具,唐簌,请上床。”

门外话音落下,十七张停尸床同时往前滑动。

黑绳擦过床脚,银光一寸寸熄灭。最前面的尸体披着白布站起来,脚掌拖过地砖,径直朝唐簌走去。

唐簌退到登记桌旁,手腕上的灰斑已经漫过肩头。她抬了抬右手,指间只剩最后两银钉。

“骨锯借我。”

许昼抽出卡在门把上的骨锯,却没递给她,“拿什么还?”

“都这时候了,你还算账?”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何况咱俩才认识一炷香。”

唐簌瞪了他一眼,“活着出去,给你三枚定缝钉。”

“五枚。”

“三枚,再多你直接把我放床上吧。”

许昼把骨锯抛过去,“成交。”

唐簌接住骨锯,反手卡进第一具尸体膝后。尸体向前倾倒,白布下伸出两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许昼扯紧黑绳,十七张床同时偏向左侧。尸体被绳子带得一晃,唐簌趁机侧身,窄刃从白布边缘划过,将那双手连同布角钉在一起。

“这东西力气越来越大。”她用脚抵住尸体,“你那块死人牌还能不能再用一次?”

许昼翻过手里的旧铜牌。自己的名字已经被灰白薄霜覆盖,背面的定序院印记依旧清晰。

“能用也不能给你。牌上写着许昼,你拿了,它未必认账。”

“改名不就行了?”

“这么容易,你怎么还不上床?”

唐簌被噎了一下,抬脚踹开尸体,“改名容易,骗过定序印难。除非能找个没有名字的死人,把我的名字借给它。”

许昼看向第十六张床。

那具尸体的脚踝上没有铅牌,只留着一圈勒痕。

门外再次响起翻页声,“第十九具拒绝归位,开始收殓。”

唐簌肩头的灰斑骤然收紧。她右臂失去力气,骨锯脱手落地,第一具尸体趁势压了下来。

许昼没有接尸体。他拽住唐簌后领,将她拖出白布笼罩的范围,又一脚踢在停尸床侧面。木床撞向墙壁,尸体跟着歪倒,压住后面两具刚刚起身的同伴。

十几张床挤作一团,黑绳彻底崩断。

“走,十六号。”许昼捡起骨锯。

“你有法子了?”

“没有。先看看它肯不肯借。”

十六号停尸床被挤在最里面,两人踩着倾倒的床架绕过去。唐簌用窄刃挑开白布,动作忽然停住。

白布下面躺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身形瘦,面容普通。奇怪的是,他的口没有验痕房留下的缝合线,手指也净得过分,指甲缝里连一点泥都没有。

许昼摸向男人颈侧,手指刚压下去,皮肤便凹出一个坑,迟迟没有弹回。

唐簌凑近闻了闻,“填过尸蜡。”

她用刀背在尸体口轻敲两下,里面传出空洞的回响。

许昼掀开衣领,看到皮肤下埋着几条交错的黑线。黑线从口延伸到四肢,将一具空壳勉强维持成人形。

“有人拆走了里面的东西。”唐簌伸手碰向黑线,“手法不差,缝口也旧,至少在这里躺了半个月。”

“半个月前,六号进过两次。”

两人对视一眼。

门外的声音催促道:“收殓倒数,九。”

第一具尸体从床架间爬了出来。它身后的白布不断晃动,剩下十六具正在挣脱彼此。

唐簌收回视线,“先借身份,别的出去再查。把名册和十六号的手放在一起。”

许昼拖过登记桌,桌脚在地面刮出刺耳长响。他将十六号的右手按在名册空白处,灰白皮肤刚碰到纸,姓名栏里的“唐簌”便轻轻晃动。

“然后呢?”

“把它们之间的缝找出来。”

唐簌摘下右手手套,掌心裂纹已经延伸到指。她握住最后一银钉,钉尖悬在“唐簌”与十六号手掌之间,迟迟没有落下。

门外数到了七。

许昼按住尸体的手,“你在等什么?”

“这一钉下去,我身上会多一条裂。”

“会死?”

“暂时不会。”

叮。

许昼耳边响起铜鸣。

唐簌显然没听见。她仍盯着名册,握钉的手指微微发白。

“你的暂时,挺不靠谱。”许昼说道。

“不钉更不靠谱。”

第一具尸体已经爬到桌边,白布下的手抓向唐簌。许昼用骨锯挡住,锯背被撞得贴上口,脚下跟着滑出半步。

“五。”门外继续报数。

“动手!”

唐簌不再犹豫,银钉猛地刺进名册。

钉尖没有穿透纸页,而是扎进一道肉眼难辨的细缝。她掌心的裂纹骤然亮起,沿着手腕一路爬到小臂,像一件瓷器被人从内部敲了一记。

名册上的“唐簌”化成两股墨迹,一股缠住银钉,另一股顺着十六号的指尖钻入皮肤。

十六号空白的脸缓慢变化,眉眼与鼻梁不断调整,最后停在与唐簌七分相似的模样。

“三。”

唐簌脸色发白,死死按着银钉,“把我的手从名册上拿开。”

她的左手不知何时贴在纸页上,五手指已经与墨迹黏在一起。许昼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拉,纸面被带得高高鼓起,却没有破。

第一具尸体再次撞上骨锯。许昼肩膀一麻,右手险些松开。

“一。”

他低头看向十六号,抬脚将尸床踹离登记桌。尸体的手被强行扯开,纸页发出一声裂响,唐簌也被余力带得摔进许昼怀里。

名册翻过一页。

门外安静下来。

已经扑到桌前的尸体忽然失去支撑,连同白布一起倒在地上。其余尸体也不再挣扎,横七竖八地压在床架之间。

唐簌推开许昼,低头检查手腕。灰斑正在消退,掌心却多出一道贯穿旧裂纹的新痕。

“欠我的记住。”她喘了口气,“这可不止三枚钉子的价。”

“刚才说好五枚,是你欠我。”

“你这人怎么——”

轰的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整扇铁门向内凹陷。卡住门把的骨锯飞了出去,许昼侧身挡住唐簌,两人同时看向门缝。

这一次,昏黄灯光下出现了清晰的人影。

“里面的人退后!”一道陌生而沉稳的声音穿过铁门,“司夜署夜巡三队,破门!”

唐簌抓住许昼衣袖,“先别信。外面那东西会换声音。”

许昼盯着门下影子。影子只有一个,脚边却缓缓伸出第二道、第三道,十几个人在走廊里散开,兵器落地的声音整齐利落。

门外的人没有催他们开门,而是将一张纸从门缝塞了进来。

纸上盖着司夜署的黑印,最下面还有老马潦草的签名。许昼正要捡,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低喝,紧接着是重物翻倒的动静。

“队长,找到守门人了。”

“还有气吗?”

走廊沉默了一会儿。

“人还活着,可名册上……写他死了。”

铁门后那人蹲下身,影子压住门缝。他的声音低了许多。

“里面两个听着,别碰任何名册。验痕房今夜当值二十三人,死亡栏已经写满了二十三个名字。”

话音刚落,登记桌上的名册自行翻动。

许昼与唐簌同时回头。

新翻开的那一页,第一行写着老马。

第二行的墨迹还没,上面写的是门外那位队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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