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4:33  ·  所属小说:灾律:我能听见万物的谎言

前挂着“许昼”的无面人往前走了一步。

木栏后的居民纷纷避开,没人敢碰他。那人抬起没有五官的脸,隔着十几步望向许昼,手指慢慢落在自己的纸牌上。

许昼没有回应。

宋循从木箱里抽出几张空白封条,递给身后的监察员,“遮住所有腰牌。进街以后不准互相称呼,也不准报自己的名字。”

韩铎扯下腰牌塞进衣内,“全换手势。握拳停,摆手退,指地结阵。谁敢嘴快,自己留在木栏外面。”

唐簌拿过一张封条,随手贴住袖口,“叫官职也不行?”

“你可以试试。”宋循说。

“那还是算了,我这张脸暂时不想换。”

无面人走到木栏前,被两名城巡用长杆挡住。他没有硬闯,只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板,用炭条写了几个字。

让我过去。

城巡拿不定主意,齐齐看向韩铎。

韩铎没有开口,抬手让人撤掉一栏杆。无面人弯腰钻过来,站到许昼面前,将木板翻了个面。

你是谁?

许昼指了指他前的纸牌,又指向自己。

无面人握着炭条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他迅速写道:这是我的名字。

许昼靠近半步。

耳边没有铜鸣。

唐簌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见他神色不变,凑过来压低声音,“没听见?”

许昼摇头。

“麻烦了。”她看向无面人,“牌可能是真的。”

宋循横过一张封条,挡住两人继续靠近。他用纸包住无面人前的名牌,连绳一起剪断,收进木箱。

无面人立刻抓住箱盖,不肯松手。

宋循没有争抢,只将一面小铜镜递到他眼前。镜中那张脸平滑模糊,连剩下的眼缝也在一点点合拢。

“再挂着它,你会彻底失去脸。”

无面人听见这句话,抓住木箱的手松了些。许昼耳边依然没有铜鸣。

木栏后忽然有人挤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扑到无面人身边,想抱又不敢抱,双手悬在半空急得直颤。

“阿成,你别跟他们走。娘知道是你,娘没认错……”

无面人猛地后退。

妇人那声“阿成”落下,他右眼的位置迅速变平,最后一点眼缝也被模糊的皮肤盖住。无面人什么都看不见,脚下绊住木栏,仰面摔在地上。

妇人僵住了,“可、可你明明就是……”

许昼扯下她的衣带,反手堵住她的嘴。妇人挣扎了两下,看到无面人的变化,终于不敢再喊。

宋循蹲到无面人身边,将一张白色封条贴在他额头。封条只写了一个圆圈,白光落下后,那张继续模糊的脸暂时停住。

韩铎让两名队员把妇人带回木栏,自己走到街口,抬手指向街道深处。

南槐街没有灯。

两侧屋门紧闭,门前却挂满新旧木牌。有的门牌叠了三四层,同一户人家写着不同姓氏;有的姓名被刮掉,只剩一道道刀痕。夜风吹过,木牌互相碰撞,声音密得像许多人在低声交谈。

宋循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画有不同图形的封条。许昼拿到的是一道竖线,唐簌是一枚缺口铜钱,韩铎前贴着黑色三角。

唐簌看了眼许昼的封条,“这倒省事,以后叫你木棍?”

许昼指向她口,“破钱。”

“你这人真记仇。”

前方的韩铎回头瞪了两人一眼,抬手示意安静。

队伍越过木栏,无面人也被两名监察员扶着跟进来。他看不见路,只能一手搭着监察员肩膀,另一手攥紧写字木板。

走出不到二十步,最前面的夜巡卫突然停下。

一家杂货铺门前站着三个人。一男一女牵着一个孩子,三人脸上都还留着五官,前却分别挂着“父”“母”“子”的木牌。

男人看见队伍,立刻竖起食指贴住嘴唇。女人把孩子藏到身后,手掌死死捂住他的嘴。

韩铎用手势让众人绕行。

那孩子却从母亲指缝里挤出声音,“赵叔,你们来救人了吗?”

队伍中一名夜巡卫脚步僵住。

他前贴的是方形封条。孩子喊的“赵叔”显然对着他,可许昼耳边没有铜鸣。

那名夜巡卫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变化。他刚松口气,旁边同伴便低声道:“你不是姓孙吗?”

叮。

铜鸣响起。

方形封条下方渗出一团湿痕,夜巡卫的左侧眉毛像被橡皮擦过,颜色迅速变淡。他慌忙伸手去摸,手指碰到的皮肤光滑一片。

宋循甩出封条贴住他的嘴,唐簌同时冲过去,将一银钉钉进方形封条边缘。

夜巡卫脸上的变化停住了。

他的同伴想解释,韩铎转身一拳砸在对方腹部。那人弯腰跪下,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韩铎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向街外。两名队员立刻扶起受伤同伴,原路退出南槐街。

杂货铺前的男人趁乱关门。门板刚要合拢,门楣上的木牌忽然自行翻转,原本写着“赵记杂货”的一面变成了“孙记”。

门里的孩子哭了起来,“爹,我们到底姓什么?”

许昼走到门牌前,用旧铜牌挑起木牌底部。新写的“孙”字墨色发亮,背后的“赵”字却已经用了许多年,木纹里积着厚厚的油烟。

唐簌伸手摸向门框。指尖刚碰到木头,她掌心那道瓷裂纹便亮了一下。

“不是从人身上开始的。”她在门框与木牌之间比了比,“有人把姓名缝到了门上。门牌一换,屋里人的记忆就跟着换。”

宋循取出白纸,将整块门牌包住。纸才合拢,里面的木牌便开始剧烈撞击,孙、赵两个字轮流透过纸背浮现。

街道深处随之响起更多碰撞声。

一扇扇门上的木牌自行翻转。住在屋里的人隔着门争吵,有人坚持自己姓李,有人哭着说全家姓王,还有人推开窗户,举着族谱向街上求证。

“都别开口!”韩铎终于喝了一声,却没有称呼任何人,“把窗关上,门牌摘下来!”

话音传过长街,争吵声短暂停顿。紧接着,所有门牌同时转向同一面。

上面的姓名全被刮掉了。

扶着无面人的监察员忽然拍了拍许昼肩膀。许昼回头,看见无面人正把一张折叠的纸递向自己。

那是一张定序药领取凭证,纸张已经发黄,最早的印记来自八年前。每隔一个月,下面便会多盖一枚领取章,最近一次就在昨天下午。

领取人一栏始终写着同一个名字。

许昼。

无面人摸索着在木板上写字,炭条几次划出边缘。他写完后,将木板紧紧按在自己口。

这个名字,我用了八年。

许昼盯着那行字,耳边仍旧没有铜鸣。

无面人停了一会儿,又在下面补上一句。

你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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