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荒门建立后的第五天清晨，石室中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

小芸正端着她的专属蒲团坐在石台前，听到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连蒲团都顾不得捡就扑到石台上，鼻子几乎贴上卵壳。兽卵表面上那些暗红色的血脉纹路正在以从未有过的频率剧烈搏动，卵壳正中裂开了一道头发丝细的缝，缝隙中透出的光芒是明亮的赤红色，像有人将一小团烧红的炭火封在了石头里。

“哥——！”她的尖叫声穿透了整座林家后院。

林荒正在演武场上与何老三核对新编入荒门的弟子名册，听到这声尖叫直接丢下名册，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垂花门，破晓剑在腰间撞得哐啷作响。他冲进石室时看到小芸蹲在石台上，双手虚虚拢着那枚正在碎裂的兽卵，脸上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卵壳上的裂缝正在扩散。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片从顶端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卵壳不是被从内部撞破的，而是像花瓣一样一片一片地绽开，每一片碎片的内壁都流转着淡淡的赤金色光晕。绽开的卵壳中央蜷缩着一团暗红色的小东西，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通体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额头正中有一缕极淡的金色纹路，像被什么人用手指沾着金粉画了一道。它的眼睛还没睁开，四只爪子蜷在腹部，尾巴卷成一个圈搭在鼻尖上。随着第一口空气涌入它的腔，它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不像狼嚎，倒像刚断的小狗在梦里追尾巴。

小芸捂住了嘴，眼眶已经红了。她在石台前守了整整八天，每天给兽卵说话、用袖子擦卵壳上的灰、把何小虎从厨房偷来的肉掰碎了摆在卵壳旁边。如今这团暗红色的小东西终于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反倒连碰都不敢碰。

幼兽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它虽然没睁眼，但头却精准地转向了林荒所在的方向——不是小芸，是林荒。它四条小短腿在石台上扑腾了几下，试图站起来却摔了个四仰八叉，然后索性不站了，直接像条蠕虫一样扭动着朝林荒的方向拱过去。

“它在找你。”林战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炎魔狼幼崽破壳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阳火气息最浓的活物——你在它还是一枚卵的时候就用掌心火温养了它十几天，对它来说你就是这世上唯一的热源。给它一滴你的血，认主。”

林荒伸出右手，食指在破晓剑刃上轻轻一划，一滴鲜血从指尖渗出。他将手指悬在幼兽头顶，血珠在指尖颤了颤，滴落在幼兽额间那道金色的纹路上。鲜血没入纹路的瞬间，整道纹路猛然亮起，从淡金色变成了耀眼的赤金。幼兽浑身一颤，猛地睁开双眼——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中跳跃着两簇极细小的火焰。

它对林荒眨了眨眼，然后用刚长齐的牙轻轻咬住林荒的手指，不疼，倒像在确认这个人的味道。咬完之后它松开口，扬起头对着林荒发出一声细细的嗷叫——和方才的呜咽不同，这一声虽然音量还不如一只成年公鸡，但其中蕴含着一股极微弱的威严，像一头还没学会走路就已经在宣示领地的小狼。

“赤炎。”林荒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幼兽的下巴，“你就叫赤炎。你娘在血池里被困了千年，临死把命给了你。别辜负它。”

幼兽歪了歪头，又嗷了一声。它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又似乎是单纯对林荒的声音感到安心。然后它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朝石台边缘的林小芸拱过去。它的四条腿还在打颤，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但方向极其明确——这八天里除了林荒的掌心火，听得最多的就是林小芸每天在它耳边念叨的那句“小狼崽快出来我给你找好吃的”。

它拱到石台边缘，用额头顶了顶林小芸的手背。小芸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指尖触到那层细密绒毛的瞬间，幼兽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呼噜。小芸小心翼翼地将幼兽捧起来，它在她掌心里蜷成一团，尾巴绕过鼻尖，像在卵壳里时一样安稳。

“它在记你的气味。炎魔狼幼崽破壳后的头几天会把身边所有活物的气味都记下来——记住的气味越多，它长大后就越聪明。天生的守护兽。”

林荒点了点头，转身对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何小虎招了招手。何小虎赶紧跑进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芸掌心里那团暗红色的小东西。幼兽闻到陌生人的气味，竖起耳朵对着何小虎的方向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不是排斥，只是何小虎身上还沾着校场上的尘土。

石室外已经围了不少荒门弟子，全都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赵无极首级挂了没几天，黑风寨寨主的首级也才烂透，荒门门主的石室里又传出狼嚎——这消息不到半就会传遍全城。林荒没有驱散他们，只是让何老三去库房取几块低阶妖兽晶核，碾碎了掺在水里端过来。幼兽闻到晶核粉末的气味，从林小芸掌心里探出头，舌头舔了两口水，又舔了一口——然后像发现了宝藏，把整张脸都埋进了碗里。

小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抬头对林荒说：“哥，它以后能长多大？能像守坛兽那么大吗？”

林荒想了想守坛兽蹲在血池里的模样，又看看眼前这只连走路都打颤的小东西。炎魔狼是上古魔兽，守坛兽不过是它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后裔便已是筑基巅峰。这只幼崽的血脉比守坛兽纯正得多，千年怨气已除，又以掌心火温养——它将来能长到多大，连林战天都说不准。

“好好养。”他拍了拍小芸的头，“以后它就是林家的守护兽。你负责喂它，何老三负责给它搭窝，何小虎负责带它去校场晒太阳。”何小虎在旁边拼命点头，显然对“带狼崽晒太阳”这个任务充满了十二万分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