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天道监察使随时可能降临,而林荒手中只有一柄从散修身上缴来的短剑,剑身上还残留着三天前那场围的豁口。这点家当,对上金丹境无异于空手接白刃。
“师尊,我需要一柄真正的剑。”林荒站在林家后院临时搭建的炼器炉前,炉火烧得正旺。
“正好。”林战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为师的炼器术虽不如丹术那般登峰造极,教你铸一柄剑绰绰有余。苍云大陆的炼器师用的大多是地火,温度稳定但上限极低——真正的圣兵,需以本源之火淬炼。你的掌心火蕴含《万古不灭经》淬炼出的至阳灵力,是最好的炼器之火。”
林荒环顾四周,林家库房里能用的材料少得可怜。林镇山当家时把值钱的东西都孝敬给了城主府,如今库房里只剩下角落里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铁块,入手极沉,表面布满细密的银色纹路。他翻遍库房也只找到这个。
林战天沉默了一瞬,然后语气微妙:“玄铁精魄——陨铁在地底埋了万年才能形成的炼器材料。放在中州,指甲盖大小就能换一座城池。你父亲拿它压箱底,当真是暴殄天物。”
林荒将玄铁精魄放入炼器炉,以掌心火煅烧。普通炭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玄铁精魄连一丝红热都没有,但掌心火一接触铁块,表面那些细密的银色纹路便缓缓亮起,像被唤醒的血管。足足烧了两个时辰,拳头大的铁块终于开始变软。
“现在开始锤打。不要用蛮力,用灵力包裹锤面,每一锤都要将灵力打入铁中。”
林荒抄起铁锤,按照林战天的指示一锤接一锤砸在烧红的玄铁上。火星四溅,每一锤落下铁块便缩小一分、密实一分。从清晨锤到黄昏,双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虎口震得鲜血淋漓。拳头大的玄铁精魄被锤成了一柄三尺青锋的雏形。
“淬火。”
剑坯浸入冷水中,刺啦一声白雾腾起。当剑身再次出水时,通体漆黑如墨,剑刃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
“取一滴精血,滴在剑身上。这是炼器最后一步——血炼。以自身精血为引,让剑认主。”
林荒咬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在剑身。血液瞬间被吸入剑体,漆黑的剑身上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纹,从剑格蔓延至剑尖。整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
“剑成。给它取个名字。”
林荒握紧剑柄,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夜色将尽,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这是他掌权林家的第四天黎明,也是他获得新生的第四天黎明。他想了想,开口道:“破晓。”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个身穿锦袍的白发老者不请自入,身后跟着两个抬着长条木盒的学徒。老者面色倨傲,目光扫过林家残破的院墙时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老夫周泰和,青云城炼器师公会会长。听说林家小子昨天在炼丹大会上出了风头,今天又在院子里锤了一整天的铁——怎么,刚学会炼丹,又想学炼器了?丹器双修,也不怕撑死?”
林荒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着他。
周泰和冷哼一声,示意学徒打开木盒。盒中躺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身上刻着两道灵纹,灵气流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二阶灵纹剑,老夫耗时三个月打造。听说你铸了一柄剑,想来开开眼界——敢不敢比一比?两剑对斩,谁的剑断了谁就认输。若你的剑断了,你那炼丹的丹方借老夫抄录一份,如何?”
“跟他比。”林战天的声音在识海中冷冷响起,“二阶灵纹剑也敢拿出来丢人——让他把吃的力气都使出来。”
林荒将破晓剑横在身前:“来吧。”
周泰和冷笑一声,抄起灵纹剑,灵力全力灌注。剑身上的两道灵纹同时亮起,寒光暴涨,一剑斩下。林荒抬剑格挡。
铛——!
两剑相交,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开。灵纹剑上的两道灵纹在碰撞的瞬间剧烈闪烁,然后像纸糊一样寸寸碎裂。寒光消散,半截剑身旋转着飞出去钉在院墙上,剑柄在周泰和手中嗡嗡震颤。破晓剑纹丝未动,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周泰和踉跄后退两步,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他低头看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灵纹剑,浑身颤抖,满脸不敢置信:“我的二阶灵纹剑——这不可能!你那剑是什么材料?是什么品阶?你师承何人?!”
林荒没有回答,只是收回破晓剑。就在方才两剑相撞的瞬间,他感觉到破晓剑内部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震颤——不是被灵纹剑砍出来的,而是剑身深处的玄铁精魄核心,有一缕被封印的东西被震松了。
“将灵力注入剑身,探入核心。”林战天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为凝重。
林荒依言而行。灵力如丝渗入剑身最深处,触及到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只有发丝粗细,被封印在玄铁精魄的最核心位置,若非方才的碰撞震松了封印,本不可能被发现。
那是一道印记。天道印记。
“果然。”林战天的声音冰冷如铁,“这块玄铁精魄不是天然形成的——它是三万年前天道用来监视这片大陆的阵眼碎片之一,被埋在地底万年,原本的禁制早已腐朽,但核心的印记还在。这道印记虽已无法运转,但它是天道亲手刻下的法则碎片——将它融入剑身,破晓便能拥有斩破天道法则的能力。这也意味着,天道在这片大陆上不止布下了一座监视阵眼。青云城有,别的地方也会有。往后行事,小心为上。”
林荒抬起头,天边的朝阳正缓缓升起。手中的破晓剑微微震颤,核心深处那一缕天道印记正在被他的灵力一点一点炼化,暗红色的血纹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他将剑横在眼前,剑身上倒映出自己的脸——那张脸和三年前被丢进乱葬岗时一模一样,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院门外,周泰和还瘫坐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林荒没有理会他,将破晓剑回腰间新配的剑鞘,转身走向后院石室。天道监察使随时会到——他需要在那之前,彻底炼化剑中的天道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