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子时三刻，月隐云层。
林荒盘膝坐在林家后院的石室中，掌心摊开，那枚淬骨丹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吃下去。”林战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淬骨丹的药效只有一炷香。今夜会用得上。”
林荒没有犹豫，一口吞下丹药。药力在喉间炸开，如烈焰般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每一块骨头都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捏碎又重组。剧痛只持续了十息，随后一股温热的力道从骨髓深处涌出，浑身骨骼坚硬如铁。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破空之音。林荒猛然睁眼。
“来了。”
他推开石门，院中已站满了人。火把如林。
城主赵无极负手立在院门处，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城主府精锐。左侧是青云城三大家族之首——周家的家主周海山，带着十余名周家客卿。右侧是城西铁剑门的门主罗烈，扛着一柄半人高的巨剑，身后三十余名铁剑门弟子已将林家院墙团团围住。
三大势力，倾巢而出。
“林荒。”赵无极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交出丹方和你背后的炼丹师，本城主饶妹一命。否则，今林家鸡犬不留。”
林荒没有说话。他只是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剑剑柄上。
“别急着动手。”林战天的声音忽然响起，“看清楚他们的站位——赵无极居中压阵，周海山和罗烈分列左右，这是围阵型的起手式。他们想把林家所有人进后院，然后一网打尽。为师说过，圣术和武技的区别，在于圣术引动的是天地法则，而非自身灵力。今夜，为师借你肉身一用，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圣术。”
话音落下，林荒的身体再次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微张，掌心朝天。体内灵力如洪水般涌向那只手掌，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光球。光球出现的刹那，院中的火把齐齐一暗——不是风，是天地灵气被抽空了。
赵无极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瞳孔骤缩：“这是什么功法？！”他暴喝一声，身形急退。
但已经晚了。林荒——或者说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林战天——只是轻轻往前一推。大荒伏魔掌。
一掌拍出，天地变色。
暗金色的掌印从林荒掌心喷薄而出，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道三丈高的巨型掌影。掌影所过之处，青石地板被气浪掀飞，院墙上的砖石寸寸碎裂，空气被压得发出刺耳的音爆。周海山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掌影正面拍中，轰然炸成一团血雾。掌影余势不减，将周家十余名客卿全部笼罩其中——筑基巅峰的修为在圣术面前如同纸糊，一个接一个爆成血雾，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一掌。周家，全灭。
罗烈挥动巨剑劈向掌影侧面，剑刃还未触碰到掌风便脱手飞出，他整个人被气浪卷飞，撞穿了林家院墙，砸在街对面的石墙上，口塌陷出一个掌印形的凹陷，口中鲜血狂涌。铁剑门三十余名弟子四散奔逃，被掌风扫中者无不骨断筋折。
一掌之威，三大势力灭了俩。
赵无极脸色惨白如纸，已经退到院门外。他手中那枚天道追令在掌影的余波下寸寸碎裂，金色的竖眼图腾在碎裂的瞬间亮起一道微光，化作一枚玉符悬在半空。赵无极一把抓住玉符，用尽最后的灵力狠狠捏碎。
“天道监察使——降临——！”
玉符炸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没入云霄。然后他转身就逃，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林荒感觉到身体的控制权回到了自己手中，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体内灵力被那一掌抽掉了七成，浑身经脉酸痛难忍。
“别追。”林战天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那一掌消耗太大，为师需要沉睡片刻。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记住，赵无极捏碎的那枚玉符是天道令的召唤符，真正的天道监察使至少金丹境。你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
识海中便陷入了沉寂。
林荒扶着院墙大口喘息。满院的火把散落在地，映着满地的血污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砖石被碾碎后的粉尘，呛得人睁不开眼。林家护卫们从各处涌出，看着院中狼藉的景象目瞪口呆——一炷香前三大势力将林家围得水泄不通，一炷香后只剩满地的尸骸和碎石。而这一切，都是那个三天前还被所有人当成废物的少年一手造成的。
林荒直起身，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把院子收拾净。尸体拖出去埋了，墙明天再砌。从今晚起，所有人分成三班轮流值守，青云城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禀报。”
“是！”护卫们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敬畏。
林荒转身走向后院的石室。妹妹林小芸正站在石室门口抱着门框，脸色苍白，身后几个林家老幼挤在石室里瑟瑟发抖。
“没事了。”林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和三天前离开山神庙时一模一样，“去睡吧。哥在这里守着。”
林小芸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待妹妹关上石门，林荒才靠着院墙缓缓坐下。月光透过残破的院墙洒在他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师尊？”识海中没有任何回应。林战天已经沉睡了。
林荒握紧拳头，抬起头，望向赵无极逃走的方向。夜空中那道金光早已消失不见，但天际尽头隐隐有一道更为深沉的金色光芒正在缓缓亮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天幕，朝青云城的方向降临。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林荒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林战天借他之手拍出那一掌的画面。暗金色的掌印撕裂夜空，天地法则在这一掌之下俯首称臣。如果这一掌能拍死金丹——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院中那片被掌风碾成粉末的青石地面上。那里残留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晕，正在缓缓消散。林荒伸出手掌，五指微张，掌心朝天，体内的灵力按照那一掌的路线悄然运转，在掌心凝聚出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不是完整的圣术，只是一个雏形。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