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兽卵温养的第三天，林荒盘膝坐在石室中，面前摊着从城主府库房搜来的十几块血魂珠碎片——那枚拳头大的血魂珠在他攻入城主府后便开始自行枯竭，三天下来已经碎裂成大大小小几十片，每一片都残留着淡薄的血魂之力。林战天教他以圣术剥离碎片中的怨气，将提纯后的血魂之力炼化为灵力。

“血魂之力本质上是被强行抽离的修士修为，怨气裹在表层，精华封在核心。苍云大陆没人敢用血魂珠修炼，是因为没人能剥离那股怨气——但你不同。你的灵力来自混沌神魔的炼体功法，对怨气有天然的排斥，怨气会自动从你体内析出，只需以圣术为引将灵力剥离出来即可。”

林荒闭目运转《万古不灭经》，指尖按在最大的一块碎片上。碎片中渗出暗红色的雾气，那些雾气一接触他的皮肤便像被烫到一样剧烈翻涌——怨气在逃逸。而在雾气之下，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正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动，那是被剥离出来的精纯灵力。三天来积攒的灵力在丹田中凝聚成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核，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与他重塑后的丹田内壁碰撞时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炼气九层是凡人与修士之间的门槛，而筑基是将这道门槛彻底踩碎。炼气九层的灵力是散兵游勇，筑基则是将所有散兵游勇编成一支军队。丹田中的灵力气旋每旋转一圈，周围的灵力便凝实一分，最终压缩成一滴液态灵力——这便是筑基的标志：灵力液化，聚气成元。

他用了三天时间将血魂珠碎片全部炼化，丹田中的液态灵力已积蓄到临界点。米粒大小的金色光核已膨胀到拳头大小，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将周围的灵力压缩得更紧实一分。然后天劫来了。毫无征兆地，石室上空骤然聚起乌云，云层中隐隐有雷光翻涌。

“天劫分三重，对应你的三重心魔。天道天劫从来不只是劈雷——它会找到你心里最深的伤口，然后一刀一刀剜进去。撑过去，你就是筑基修士。撑不过去，修为尽废。”

林荒起身推开石室的门，走到院中。何小虎正蹲在院角打磨一柄从城主府库房里翻出来的旧剑，看到林荒出来刚要开口喊师尊，便被头顶压下来的乌云吓得把话咽了回去。小芸抱着兽卵从石室里探出头，也被何老三一把拽了回去。

第一重天劫落下。不是雷，是幻象。

林荒眼前骤然一黑，再睁开眼时已经不在林家院中。他站在三年前林家演武场上，双手被两个执事反剪在背后，面前站着二叔。二叔手中的短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刀刃上还沾着上一场手术留下的涸血迹。那股血锈味钻进他的鼻腔，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二叔蹲下身，短刀抵在他丹田上，刀尖刺破皮肤时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身后传来林镇山平静的声音：“动作快点，别弄死就行。”

被弃之痛。他从头到尾重新经历了一遍被挖走灵的全过程——刀刃剖开皮肉的触感、灵被活生生从丹田中扯出的剧痛、二叔用沾满血的手指在他额头上擦了一把汗、林镇山从头到尾没有往这个方向看一眼。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咬紧牙关。他睁大眼睛看着二叔的手，看着那柄短刀在他腹腔里搅动，然后说了一句三年前没说出口的话：“你欠我的，我会亲手讨回来。”

幻象轰然碎裂。

第二重天劫紧接而至。这次是林青云的脸，但不是被打断双腿的林青云——是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林青云。他手里捏着一团晶莹剔透的灵，浑身缭绕着筑基中期的灵力光晕，在演武场上当众大笑：“你的灵我用着还挺顺手，可惜品相一般，炼化的时候费了我不少功夫。”台下站满了林家族人，所有人都在笑，笑声像水一样涌来。林荒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丹田的位置空空如也，那道狰狞的疤痕还在往外渗血。

被夺之恨。他没有怒吼，只是握紧了拳头。没有师尊，没有破晓剑，没有灵力——但他还有拳头。他一步一步走到林青云面前，林青云还在笑，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那张笑脸上。没有灵力加持的一拳，打在筑基中期修士脸上连一层油皮都擦不破。但林青云的笑声停了，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因为在那一拳里他感觉到了某种比灵力更可怕的东西。幻象再次碎裂。

第三重天劫没有幻象。一道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直直劈向林荒头顶——天道意志劫。刚才两重心魔是天道在挖掘他的伤口，这第三重才是天劫的真正招。天道发现了这个曾经被标记为废人的少年正在突破筑基，它要在他突破之前将他抹。金色雷霆中蕴含着一股冰冷的意志，那股意志扫过林荒全身，在他丹田的位置停顿了一瞬——然后转为暴怒。它感受到了《万古不灭经》的气息，感受到了不属于天道法则的力量正在这颗被它判定为废物的丹田中生发芽。

“天道意志。”林战天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它发现你了。”

雷霆轰然劈下。林荒双手握拳，正面迎上那道金色雷霆。雷霆灌入他的体内，在他的经脉中疯狂肆虐，所过之处经脉寸寸碎裂。他咬着牙没有倒下，用《万古不灭经》淬炼过的肉身硬扛着天劫的破坏。与此同时，圣痕中涌出一股吸力——林战天在吞噬天劫之力。天劫中最精纯的雷劫之力被圣痕剥离吸收，林战天的魂力在雷劫滋养下从微弱的一缕恢复到足以勉强维持清醒的程度。

“筑基天劫的天道意志不强，为师能应付。你专心突破。”

天劫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当最后一丝雷光消散时，林荒浑身焦黑地站在院中，脚下的青石板已被雷霆劈出一个三尺深的焦坑。他张口吐出一口带着电弧的浊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体内丹田中那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光核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汪缓缓旋转的金色液态灵湖。筑基的标志：灵力液化，聚气成元。

他突破了。

小虎从院角冲出来，看到师尊浑身焦黑站在焦坑中的模样，嘴张了张小心意义的说道：“恭喜师尊突破！”林荒低头看了看这个弟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冒烟的手指，嘴角微微扬起——这是他第一次在突破之后真心实意地想笑。不是因为自己变强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终于有了在天道面前站着的资格。

识海中林战天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比之前更加平稳——吞噬天劫之力显然让他恢复了不少。“筑基只是开始。你现在的战力配合破晓剑和圣术，可越级战金丹初期。但记住——天道意志已经注意到了你，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险。”

“弟子明白。”林荒转身走向石室，从石台上拿起那枚兽卵。卵壳上的血脉纹路比三天前更加明亮，搏动也更加有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天劫劈下来的那一刻，卵壳中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共鸣——像沉睡中的幼崽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