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韩渊的尸骸散落在地上，风一吹便化作一蓬黑灰。何老三带着几个腿脚利索的弟子在祭坛四周搜了一圈，很快便在后殿墙角发现了一条隐蔽的石阶，入口被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封住。林荒以破晓剑撬开石板，一股腐烂了不知多少年的腥臭从地底涌出，何老三连退数步，脸色发白。

石阶尽头是一间地下密室，约莫三丈见方。密室正中便是那座从上方延伸下来的祭坛底部——与地面上的石台不同，地下部分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每一道都像活物的血管一般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搏动。祭坛顶端那颗拳头大的暗红色珠子——血魂珠——正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道暗红色的光纹从珠身荡开，沿着石壁上的符文蔓延至地底更深处。

密室四角各立着一刻满符文的石柱，柱身上的凹槽里残留着涸的暗红色痕迹。地面散落着数十具骸骨，骨骼完整但色泽灰败，像被什么东西抽了骨髓。

“这些骸骨……都是修士。”林战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语气中带着少有的沉重，“苍云大陆的修士基在丹田，丹田废则骨骼中的灵力印记也会消失。这些骸骨上的灵力印记全被抽空了——这座祭坛不只是监视阵眼，它还是一座献祭阵法。”

林荒蹲下身，捡起一截断骨。骨骼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指节轻轻一捏便碎成粉末。他想起赵无极账册上那一行行被划掉的名字——每年五十名修士，三十年，一千五百人。全在这里。

“苍云大陆所有大势力，都受天道控制。”林战天缓缓说道，声音冰冷如铁，“不是青云城一座城的问题。这座祭坛是天道在苍云布下的三座监视阵眼之一，其余两座的位置应该在苍云之巅和极北冰原深处。三座阵眼共同运转，将整个苍云大陆笼罩在天道的监视之下。任何修士突破金丹，都会被阵眼标记。任何势力试图反抗，都会被献祭阵法抽取修为。苍云大陆三万年来没有出过化神以上的修士——不是因为苍云的修士天赋差，是因为所有有天赋的修士，都在突破前被献祭了。”

林荒握紧了破晓剑。他想起了被挖走灵的那一天——林青云带着几个执事将他按在演武场上，二叔亲手剖开他的丹田，将灵活生生抽走。父亲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他一直以为那是林家内部的倾轧，直到此刻他才知道，那一幕不过是这座祭坛无数次献祭中的一次小小的预演。

“那我为什么没有被献祭？”

“因为你的灵被挖走后天道以为你已经是废人，不值得标记。而你现在修炼的基是《万古不灭经》重塑的——那是混沌神魔的炼体功法，不在天道的监视法则之内。”林战天顿了顿，“换句话说，从一开始，你就是天道眼中的一个死人。一个死人，不需要被监视。”

一个死人。林荒嘴角微微扬起，将破晓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那道暗金色的天道印记在血魂珠的光芒映照下发出微弱的嗡鸣。“师尊，这颗血魂珠能毁吗？”

“能。但直接摧毁血魂珠会让阵眼崩塌，天道分殿立刻就能感知到。眼下监察使将至，苍云各地的天道爪牙尚未肃清——若阵眼崩塌惊动了天道分殿，来的就不只是一个金丹中期的监察使了。”林战天沉吟片刻，“最好的办法，是让它自行枯竭。韩渊已死，没人继续为祭坛输送灵力。以这颗血魂珠的规模，失去外部供养后最多三便会熄灭。到时阵眼仍在，但已无力运转——天道分殿能感知到的只是阵眼的衰弱，而非被毁，不会立刻做出反应。”

“三天。”林荒收剑入鞘，“正好。监察使也差不多三天到。”

他转身对何老三说：“把密室入口封死，留两个可靠的人在外看守。这座祭坛三之内会自行熄灭——在那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何老三不敢多问，连声应是。

林荒沿着石阶走回地面。晨光已经穿透薄雾洒在城主府的院墙上，满院的血污在光下显得更加刺目。他站在这座被他亲手攻陷的城主府中，想起三天前在山神庙里第一次运转《万古不灭经》时的剧痛，想起师尊说“天塌下来为师给你扛”时的语气，想起黑袍老者离去前留下的那句“天道令已出，此子必死”。

“师尊，三座阵眼，青云城这座排在末流，对吧。”

“对。第九殿的苍云阵眼，连调动监察使的权限都没有。”

“那末流阵眼也该有末流阵眼的值钱东西。”林荒环顾四周，“血魂珠能用来修炼吗？”

林战天沉默了一瞬，然后语气微妙：“你倒是比为师当年还会持家——能，血魂珠中的血魂之力可以被炼化成灵力，但过程极为凶险，需要以圣术剥离其中的怨气。以你现在的炼气九层修为，炼化拇指大一块就能突破筑基。”

“那就够了。”林荒收回目光，“三天之内，从炼气九层到筑基。监察使来的时候，总不能还让他觉得我是个废物。”

他说完大步走向城主府的库房——赵无极逃得匆忙，三十年搜刮来的资源全留在了这里。破晓剑在腰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在晨光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