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城主府的库房比林家库房阔绰得多。赵无极逃得匆忙，三十年搜刮来的灵石、丹药、功法秘籍堆满了三间石室，光是下品灵石就有两万多枚。但真正让林荒在意的是库房角落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台阶上散落着几草和一只破碗。

“这是囚牢。”何老三举着火把在前面探路，“赵无极抓来的散修都关在这里，每三个月挑一批送去祭坛。上一批是两个月前送走的——里面应该还有人。”

石阶尽头是一排铁栏隔开的囚室，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粪尿混合的臭味。大多数囚室已经空了，只有最里面一间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火把的光亮照进去时，那人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手腕上的镣铐与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别我……我灵还没长好，献祭了也没用……”

是个少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约莫十三四岁，比林荒还小一些。他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衫，的手臂上布满了被鞭打的旧痕。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腹部——丹田位置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人用钝器生生剖开又草草缝合。

林荒蹲下身，隔着铁栏看着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从指缝间偷看了一眼前方的人——不是城主府守卫的黑色劲装，而是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他迟疑了一下：“何……何小虎。”

“怎么进来的？”

“我爹欠了城主府的钱，还不上。赵无极说拿我抵债。”何小虎的声音越说越低，“他们把我带进一间地下室，绑在石台上，剖开我的丹田，说我的灵品相不错，能卖个好价钱。但挖到一半又说灵还没长成，现在就挖太可惜了——就先把我关在这里，等我灵长好了再挖。”

他说到“挖”字时浑身打了个哆嗦，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腹部的疤痕，仿佛那把钝刀还在他肚子里搅动。林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道疤痕——和他自己丹田上那道一模一样，只不过他的已经好了，这孩子的还在化脓。

“你被关了多久？”

“一年零三个月。”何小虎掰着手指算了算，“每三个月他们来挑一批人带走，前几次都挑了我隔壁的人。隔壁的人哭着求我不要看，但我还是看了——他们被拖出去后，再也没回来过。”

林荒直起身，拔出破晓剑。何小虎看到剑光亮起本能地往后缩，闭上眼睛等死——然后听到哐啷一声，手腕上的镣铐被一剑斩断，铁屑溅在他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还能走吗？”

何小虎睁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自由的手腕，又看看林荒。一年零三个月来第一次有人对他拔出武器却不是要他。他试着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期蜷缩而打颤，扶着墙走了两步便往前栽倒。林荒伸手扶住他，感觉到这孩子的体重轻得不正常——一把骨头，比当年的自己还要瘦。

“赵无极已经被我赶跑了。从今天起没人会再抓你去献祭。”林荒将破晓剑回腰间，“跟我走。”

何小虎抬起头，火把的光芒映在他脏污的脸上，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求您收我为徒！我爹欠的债我还不了，但我这条命是您救的——我给您当牛做马，您教我本事，等我报了仇，我就把命还给您！”

林荒看着他，想起了山神庙里那个对师尊说“教我变强”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满口是血，眼神亮得吓人。他蹲下身，与何小虎平视：“我不会收一个只想死的人当徒弟。你想死，现在就可以走。你想报仇——就活着，变强，亲手去讨。”

何小虎咬紧嘴唇，用力点头。

“此子骨虽废，心性极佳，可收。”林战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顿了顿又道，“你运气不错——这孩子的灵是被挖走的，不是被炼化的。挖走的灵可以被重塑，只是需要时间。和你的情况一样。”

林荒将何小虎扶起来，对何老三吩咐带他回林家洗个澡吃点东西，然后把一只从库房里找到的储物袋塞进何小虎手里。里面有几枚聚气丹和一枚淬骨丹，都是他在炼丹大会上炼的。

“先养好身体。等你丹田的伤口完全愈合，我传你炼体术。”

何小虎攥紧储物袋，又扑通一声跪下，这次没有磕头，只是仰着脸看着林荒：“师尊。”

林荒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瘦骨嶙峋的少年，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将他拉起来：“从今起，你就是我林荒的弟子。”他说完转身踏上石阶，何小虎踉跄着跟在后面，手上的镣铐已被斩断，脚上的却还在，每走一步便在石阶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那声音在阴暗的囚道中回荡，像是某种陈旧的锁链终于被挣断的余响。

回到地面时天已大亮。祭坛密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何老三手下人的喊声——“林少！祭坛底下有东西在动！好像是活的！”喊声未落，地面便猛然一震，祭坛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那声音穿透层层石板从地底深处涌上来，震得院墙上的碎瓦簌簌往下掉。

林荒一手按住腰间的破晓剑，将何小虎往身后一推，目光看向祭坛方向。何小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指尖还在发抖，但没有退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