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兽吼声从地底传来,整座城主府都在震颤。院墙上的碎瓦簌簌往下掉,何老三手下的人连退数步,脸色煞白地指着祭坛方向:“林少,那东西——那东西在底下!”
林荒将何小虎往何老三身边一推,反手拔出破晓剑,大步走向祭坛。祭坛密室入口的石板已被震裂,一道裂缝从石板正中蔓延开来,裂缝深处透出幽幽的红光,像一只巨大的竖眼正在地底睁开。那股腥臭味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混杂着一股铁锈般的血锈气息。
“是守坛兽。”林战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少有的凝重,“天道祭坛以血魂喂养的守护兽,埋在祭坛底下至少千年。韩渊死后无人压制,它醒了。这东西的战力至少在筑基巅峰——以你现在的修为,正面硬碰等于送死。但它被困在祭坛底下千年,锁链还在,活动范围有限。不要正面硬撼,先下去看看它的束缚还剩多少。”
林荒沿着石阶往下走。密室内的景象与几个时辰前已截然不同——四角的石柱上那些涸的凹槽此刻正在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符文纹路向祭坛底部汇聚。地面上的骸骨被震得七零八落,而祭坛正下方原本平整的石板已经塌陷出一个大洞。
他走到洞口边缘往下看。深渊并不深,约莫十几丈,洞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天道符文,每一道都在发出暗红色的光。洞底是一个巨大的血池,血池正中蹲伏着一头庞然大物——那东西的体型堪比一座小山,浑身覆盖着暗沉的鳞片,脊背上排列着数骨刺,每一都有成人手臂粗细。四条粗壮的腿被手臂粗的天道锁链贯穿,锁链另一端深深钉入洞壁,每一条都绷得笔直。它的头颅低垂着,口鼻间喷出的气息将血池表面吹出一圈圈涟漪。
林荒握紧破晓剑,掌心微微出汗。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庞大的敌人——山神庙外的散修、林家演武场上的护卫、院中的三大势力头目,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头畜生的一个爪子大。
守坛兽缓缓抬起头。它没有眼睛——眼眶是两个空洞的血窟窿,但它的头却精准地转向了林荒所在的方向。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它身上扩散开来,林荒体内的灵力在这股压迫下骤然凝滞了三分。他猛然想起韩渊说的话——这东西不靠视觉捕猎,它靠的是血魂珠的怨气波动。而现在祭坛上的血魂珠正在自行枯竭,怨气紊乱,守坛兽被惊醒了。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猛然扑向洞口。四条天道锁链同时绷直,将它拽住,但那股冲力让整座地下密室都在剧烈晃动,洞壁上碎裂的石块簌簌落入血池。它被锁链拽回池中,砸出一大片血浪,溅在洞壁上嗤嗤作响。
林荒没有犹豫,纵身跃下。破晓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光,剑身上的天道印记在他下坠的过程中猛然亮起——这柄剑感应到了天道的气息,剑身发出饥渴的嗡鸣。一剑斩在守坛兽的肩胛上,剑锋切入鳞片约莫一寸便再也无法深入,鳞甲之下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守坛兽吃痛,巨大的身躯猛然一甩,林荒连人带剑被甩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上。背后剧痛传来,他来不及喘气便看到一只巨爪当头拍下——那只爪子遮住了头顶所有的红光,带着千钧之力砸向他。他翻身滚开,爪子擦着衣角落下,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洞。
“这东西的防御远超筑基巅峰。”林荒迅速拉开距离,在心中快速评估。他的破晓剑能斩破金丹初期的防御,却只能在这东西鳞甲上留下一道寸许深的伤口。“师尊,它可有弱点?”
“眼眶。那是它唯一没有鳞甲覆盖的地方。但它在黑暗中活了千年,对任何靠近它头部的攻击都会本能地全力防御——你只有一次机会。”林战天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低,“为师魂力尚在恢复,若你无法一击命中,为师会借你肉身出手。但那一击之后,为师会再度沉睡——你便要在没有为师的情况下独自面对剩下的局面。想清楚再动手。”
林荒没有说话。他盯着守坛兽那双空洞的眼眶,手指在剑柄上缓缓收紧。然后他动了——不是冲向头部,而是冲向左前腿。守坛兽的反应如林战天所料,低下头用头骨去挡——但林荒的剑没有真的砍下去。他在最后一瞬从它前腿下方滑铲而过,仰面朝天,破晓剑自下而上直刺入它左眼眶。
剑尖没入三寸。守坛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猛然甩头将林荒甩飞出去。他重重摔在血池边缘,右臂被那股巨力震得麻木,破晓剑脱手飞出钉在不远处的洞壁上,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在剧烈闪烁。守坛兽疯狂挣扎,四条天道锁链被它扯得咯吱作响,其中最细的一条上已经出现了裂纹。
就在这时,林荒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次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微张,掌心朝天——和围之夜一模一样的起手式。体内灵力如洪水般涌向那只手掌,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光球。
大荒伏魔掌。一掌拍出,暗金色的掌印呼啸而出,狠狠印在守坛兽的腹之间。鳞甲在圣术面前如同纸糊,掌印透体而过,将守坛兽庞大的身躯打得往后翻滚,重重撞在洞壁上,天道锁链同时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守坛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缓缓滑落,趴在地上不再动弹。血池被它的身躯砸得波涛翻涌,暗红色的液体溅在洞壁上,将那些天道符文冲刷得忽明忽暗。
“它还没死透。给它最后一剑。”
林荒从洞壁上拔出破晓剑,走到守坛兽的头颅前。那东西蜷缩在血池里,鳞甲上被破晓剑刺出的伤口还在流淌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空洞的眼眶里第一次有了微弱的光芒——不是敌意,是一种千年来终于解脱的疲惫。林荒双手握剑,一剑刺入它的右眼眶。
守坛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庞大的身躯猛然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但它的腹部却开始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不是血池的反射,而是从它体内透出来的光。林荒以破晓剑剖开它的腹部,鳞甲之下不是内脏,而是一层厚厚的血魂结晶,像某种被千年怨气浸润的茧。茧的正中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暗红色兽卵,卵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血脉纹路,在破晓剑的天道印记光芒映照下发出微弱的搏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正在尝试第一次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