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顾先生,你说的‘小伙计’是我吧?”
顾研博挑了挑眉。
“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姜燎没被吓到,“第一,我有南澳岛的工作签证,合法打工,你们顾家在国外的那点‘关系’,恐怕还没大到能让局取消我的签证。第二,你弟弟手上的那些证据,原件早就通过律师提交给法兰国和华夏的司法部门了,你让他交出原件,他交不出来,因为原件不在他手上。第三,”
他顿了顿,冷笑道,“第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录下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屏幕上是正在运行的录音应用,红色的波纹跳动了几下,然后停止了。
他按了保存,把手机放回口袋。
顾研博感觉到自己被冒犯了,愤怒道,“你!”
“我建议你现在就走,”姜燎保持冷静,“你走出这个门之后,可以考虑要不要跟你的律师商量一下。但是提醒你一句,南澳岛的刑法规定,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言论,情节严重的,最高可判五年监禁。你不是最擅长让你弟弟顶罪吗?这次你是不是也想找个人替你坐牢?”
店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顾研博笑了,是那种被气笑的笑。
他伸手拿起收银台上的信封,撕成两半,扔在地上,转身带着那两个人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声音冷冷地飘过来,“研清,你以为找了个厉害的小伙计就能赢我了?你等着。”
门关上了。
顾研清靠在收银台上,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湿透了。
他看着地上被撕成两半的信封,然后转头看着姜燎。姜燎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姜燎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顾研清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很热,掌心燥,握得很紧。
“他没有碰到你。”姜燎说,声音很轻。
顾研清反手握住了他,握得更紧。
那天晚上顾研清没有去作间。
他洗了个澡,穿了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裤,头发还没吹,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姜燎给他泡的热茶,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姜燎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面。他把面放在茶几上,在顾研清旁边坐下来,“吃点东西,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
顾研清看了一眼那碗面,汤底是清的,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简单净,是姜燎一贯的风格。他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来。
吃了半碗之后他停了下来,把筷子横在碗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姜燎。”
“嗯。”
“今天下午,他说要动你的时候,我差点,”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姜燎等了几秒,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轻轻开口,“差点什么?”
顾研清闭上眼睛,“差点把那份合同签了。不是为了证据,是为了你。”
姜燎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你知道吗,”顾研清的声音有一点沙哑,“我以前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失去的。顾家的钱,无所谓。顾家的地位,无所谓。五年青春,没了就没了。我出狱的时候周叔给我那张黑卡,我拿着它,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活着,一个人老,一个人死,无所谓。”
“但是后来你出现了。”
他睁开眼睛,侧头看着姜燎,眼睛里有橘色的灯光,“你被蜘蛛咬伤那次,我在去医院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我到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我怎么办。我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时候,自己都被吓到了。”
“什么答案?”
“我当时想,那我就把你的那一份也活了。你把清燎这个品牌做起来,我就把它做得更大。你想上大学学商业管理,我就去学,学完了回来把店管好。
你想让妹上好大学,我就资助她,让她上最好的大学。
你想让你爸妈过好子,我就把他们接过来,在南澳岛买一栋大房子,让他们安度晚年。
你不在,我就替你活。”
姜燎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次他没有躲,就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顾研清伸手过去,用拇指替他擦掉了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慢,跟他这个人一样,看起来冷冷的,但指尖是热的。
“后来你好了,我就想,你既然还在,那我就不替你了,我跟你一起。”
姜燎抓住他给自己擦眼泪的那只手,十指扣进去,扣得很紧。
他低着头,声音因为哭腔变得断断续续的,“顾研清,你这个人……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我心理准备都没有……”
顾研清看着他红红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睫毛,忽然笑了,是那种从心底里漫出来的、完全控制不住的笑。
他把姜燎拉过来,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下次提前通知你。”
姜燎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眼泪蹭了他一肩膀,声音闷闷的,“没有下次了,你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是那种……什么‘替你活’之类的,不吉利。”
顾研清笑了,腔的震动传到姜燎的脸颊上,酥酥麻麻的。
“好,不说了。”
姜燎哭够了,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肿的,鼻尖红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他看着顾研清,认真地、仔细地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手指描了一下他的眉骨,从眉头到眉尾,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顾研清的眼睛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闭了一下,又睁开了,他起身了。
两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姜燎把茶几上的碗筷收了,拿去厨房洗了。
顾研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站在水槽前,微微弓着腰,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水龙头的水光下若隐若现。
姜燎洗完碗,转过身来看到他还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站着嘛?”
“等你。”
姜燎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拍一个什么大件家具一样。
“走吧,回屋了。”
两个人走过客厅,姜燎进了自己的卧室,顾研清站在门口,看着他关上门,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了两步,身后的门又开了。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