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六下午两点，顾研清开车去接姜燎。
姜燎住的地方离华塔区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是一个老旧的两层公寓楼，外墙的油漆剥落了大半，楼道里堆着邻居的鞋架和自行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咖喱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顾研清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给姜燎发了条消息说到了。
两分钟后，姜燎从楼道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皮肤，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头发没有戴帽子压着，额前的碎发被夏风吹得有点乱，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
他瘦，但不是病态的瘦，是那种长期劳作但又保持着年轻骨架的瘦，肩线分明，手腕细长。
顾研清看着他走过来，忽然觉得这人不戴帽子的样子跟戴帽子的时候像是两个人。
戴帽子的时候，他是一个模糊的、可以被忽略的普通打工仔；
不戴帽子的时候，他的五官忽然变得清晰起来，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每一样都恰好长在该长的位置上。
“看什么？”姜燎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安全带的时候发现顾研清还在看他，觉得有一点莫名其妙。
“看你今天是不是换了个头。”顾研清收回视线，发动了车。
他们去了市中心一家定制西装店。
顾研清本来想带他去成衣店随便买一套，但想了想，既然请人吃这么贵的饭，西装也该是合身的，于是选了这家他以前来过的店。
店主是个意国老头，叫马克，看到顾研清的时候愣了两秒，然后热情地迎上来。
“好久不见，清！你瘦了好多！”马克用带着浓重意国口音的英文说，拥抱了他一下。
“监狱伙食不好。”顾研清轻描淡写地说。
马克的笑僵了一下，然后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而看向姜燎，眼睛一亮，“这位是？”
“我同事，姜燎。需要一套正装，今晚穿。”
马克上下打量了姜燎一圈，眼睛里闪烁着专业的光，“瘦高个，肩宽适中，腰很细，腿长。来吧小伙子，我帮你挑。”
接下来一个小时，姜燎在试衣间和镜子之间来回切换了十几次，换了三种颜色的西装、四种款式的衬衫、无数条领带。
顾研清坐在沙发上看着，偶尔给点意见，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姜燎的状态。
他一开始是抗拒的，因为马克拿来的每一件衣服上吊牌的价格都足够他半个月的活，但穿上第一套之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变化。
他的肩膀打开了，背挺直了，眼神从一个总是低着头匆匆赶路的打工人，变成了一个站在镜子前认真审视自己的人。
“这套。”顾研清在他试完第三套的时候开口了。
那是一套深蓝色的双排扣西装，面料是轻薄的羊毛混纺，适合夏天的夜晚。
衬衫是纯白色的法式袖口，需要袖扣。
马克搭配了一条深酒红色的领带和一双黑色牛津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旧时代的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姜燎站在镜子前，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被触动了的。
“不像我。”他低声说。
“像你。”顾研清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镜子里看着两个人的倒影。
一个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一个穿着全套定制西装，站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你是说像换了个人。”姜燎纠正他。
“人是同一个人，衣服是穿在人身上的，”顾研清转头看着他，“衣服没错，人也没错，只是你以前没机会穿而已。”
姜燎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伸出的衬衫袖口，那截白色的布料净得像刚下的雪。
马克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一种微妙的微笑，没有说话。
买完西装，顾研清又带姜燎去了附近的一家礼服店，给自己挑了一套黑色的单排扣西装。
他试衣服的时候姜燎在外面等着，等他换好出来的时候，姜燎靠在店门口的柱子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怎么了？”顾研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确认没有哪里穿反了。
“没什么，”姜燎把水瓶盖子拧上，移开了视线，“走吧。”
时间还早，离晚餐预约还有三个小时。
顾研清看了一眼手表，附近找了一个钟点房，开了四个小时，说是换衣服方便，不用在车里挤着换。
钟点房不大，一张床，一个卫生间，一个衣柜，窗帘是深灰色的，拉上之后房间里光线柔和了很多。
顾研清把两套西装的防尘袋挂在衣柜里，然后开始换衣服。
姜燎拿着自己的那套去了卫生间，关上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顾研清已经换好了，正在镜子前调整领带的长度。
他从镜子里看到姜燎走出来，黑色的西裤笔挺地裹着修长的腿，白色衬衫扎进裤腰里，露出一截窄而有力的腰身。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锁骨下面那颗小小的痣。
“你，过来一下。”顾研清说。
姜燎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
顾研清比姜燎高半个头，低头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头发有点长，发尾微微翘起来。
“领带，”顾研清拿起放在桌上的领带，展开，“我帮你系。”
姜燎没说话，微微扬起下巴，露出脖颈的线条。
顾研清把领带绕过他的领口，手指翻飞，打了一个标准的温莎结，然后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正好落在衬衫领口的下方。
做完这些动作，顾研清的手没有马上收回去，而是顺势滑到姜燎的肩头，帮他抚平了西装肩部的一道褶皱。
姜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呼吸顿了一拍，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顾研清的手指碰到他肩膀的时候，两个人都感觉到了某种东西。
像一阵微弱的电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沿着手臂、肩膀、脊椎，一直传到身体的每一神经末梢。
这个空间忽然变得太小了。
顾研清收回了手，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姜燎也同时偏了偏头，看向旁边的窗户，窗帘是拉上的，什么也看不到。
安静了两秒。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