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姜燎把牛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来,毯子的一角搭到了顾研清的腿上。
顾研清喝了半杯牛,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姜燎也没有说话,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呼吸着。
客厅里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姜燎。”顾研清忽然开口,没有睁眼。
“嗯。”
“等这些都结束了,你想什么?”
姜燎想了想,“接着开店吧。你说的,做成南澳岛最大的华人虫品牌。”
“你不想回去上学吗?”
姜燎的手指在毯子上轻轻敲了两下,“想过,但不急。先把店做起来,等手头宽裕了,我可以在南澳岛这边读个大学,学商业管理,以后能帮上更多忙。”
顾研清睁开眼睛,侧头看着他。
暖黄色的灯光下,姜燎的侧脸线条柔和了很多,不像白天在外面奔波时那么锋利。
他看着这个人,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地成形,像一颗种子在泥土里发芽,你看不到它,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越长越大。
他没有把那个念头说出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姜燎注意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谁都没有躲开,就这么对视了大概三四秒钟,然后姜燎先动了。
他伸出手,把顾研清手里的空杯子拿过来,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睡吧,”姜燎站起来,把毯子留在顾研清身上,“明天还有六个订单要跑。”
他走过客厅,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晚安,清哥。”
卧室的门关上了。
顾研清坐在沙发上,裹着那条还带着姜燎体温的毯子,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
“晚安,燎燎。”
他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一月的南半球,热得像蒸笼。
姜燎在中午十二点接了一单,地点在华塔区边缘的一栋老宅子里,客户说后院发现了红背蜘蛛的巢,全家不敢住了,催着他赶紧去处理。
顾研清在店里调配方,听到姜燎出门时车发动的声音,从作间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银灰色的卡罗拉消失在街角,尾气在热浪里扭曲了一下。
他没来由地觉得有点不安。
这种不安没有具体的来源,就是口有一块地方闷闷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他回到作台前继续配药,电子秤上的数字跳来跳去,他调了三次才把比例配准,这在平时从没发生过。
下午三点,姜燎还没回来。
顾研清给他发了条消息:“那单还没做完?”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他又等了半个小时,打了电话过去,响了六声,被按掉了。
顾研清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那栋老宅子在一条安静的街上,房子看起来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了,外墙的油漆起了一层白色的盐霜,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顾研清把车停在路边,按了门铃,没有人应。他绕到后院,后院的门虚掩着,推开之后看到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了一拍。
姜燎靠在后院的墙坐着,工装裤的膝盖处磨破了,露出一片擦伤的皮肤,右手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的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发,额头上全是汗,眼睛半闭着,呼吸急促而浅。
“姜燎!”顾研清两步跨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别碰……”姜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被咬了……可能……漏斗网……”
顾研清脑子嗡了一声。
悉城漏斗网蜘蛛,南澳岛毒性最强的蜘蛛之一,被咬后如果不及时处理,神经毒素会在几小时内导致呼吸困难、肌肉痉挛,严重者可能死亡。
他迅速检查了姜燎的全身,在左手小臂内侧找到了咬痕,两个小红点,周围一圈皮肤已经肿了起来,发红发烫。
姜燎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刚才说那几个字的时候用了全身的力气,现在靠在墙上,眼皮越来越沉。
顾研清一把把他打横抱起来,大步穿过院子,用肩膀撞开后院的门,把人放进了车后座。
他钻进驾驶座的时候手在发抖,点火点了两次才点着,方向盘上全是手汗。
他一边开车一边拨打了急救电话,接线员告诉他最近的医院在十五公里外,但有一家社区诊所有抗毒血清,离他只有六公里。
他把油门踩到底,银灰色的卡罗拉在悉城的街道上飞驰,连闯了两个红灯。
姜燎在后座上没有声音了。
顾研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歪在座椅上,脸色灰白,呼吸浅得像快要停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用力咽下了某种翻涌上来的东西。
六公里他开了七分钟。
到了诊所门口,他车都没熄火就冲出来拉开后门,把姜燎从车里抱出来,几乎是用跑的冲进了诊所大门。
护士推着轮椅过来接人,顾研清把姜燎放在轮椅上,跟着跑进急救室。
医生迅速检查了咬痕和症状,确认是漏斗网蜘蛛的咬伤,立刻注射了抗毒血清。
“送来得及时,”医生从急救室出来对顾研清说,“再晚半小时就麻烦了。现在需要留院观察一晚,他的体温偏高,可能有感染迹象,我们会用抗生素。”
顾研清靠着走廊的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后背全湿透了,手还在抖,抖得停不下来。
他把双手进头发里,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了几下。
他没有哭,但比哭还难受。
如果今天他没有去那栋老宅子,如果那条消息没有显示已读却没有回复,如果他再多等半个小时再打电话。
他不敢想。
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低,他的汗湿衬衫贴在身上,冷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不想动,就这么坐着,直到护士走过来告诉他病人醒了。
姜燎躺在病床上,左手缠着绷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还是白。他看到顾研清走进来的时候,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
“你还真来了。”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