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港台腔，语调刻意地温柔，“请问是清燎虫店的顾先生吗？”
“是我。”
“你好，我叫林思媛，是华塔区这边一家发廊的老板。我这边最近有点小虫子的困扰，想请你们上门处理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顾研清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
林思媛。
这个女人打了他的电话，用那种客客气气的、生意人的语气，请他上门虫。
她不知道清燎虫店的老板是谁，或者说，她还没有把“顾研清”这个名字跟这个电话号码联系起来。他出狱之后换了一个新的手机号，没换名字，只是换了新的身份，在这片土地上，他暂时还是安全的。
但她的声音，隔了五年，还是一样。
“方便，您方便告知具体地址吗？我安排同事下周上门评估。”
林思媛报了地址，果然是在往北两条街的那个位置。顾研清记下来，在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贴在作间的墙上。
他盯着那行地址看了很久，然后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姜燎，配了一行字。
“林思媛，主动找上门了。”
姜燎的回复来得很快：“她要什么？”
“说店里闹虫，要我们上门虫。”
“你去还是我去？”
“我去。”
“不行。”
“她认识我。五年过去了，她不一定能认出来。”
“我说了，我去。”姜燎发了这条消息之后，又发了一条更长的，“她现在被警方调查洗钱的事情，神经高度紧张，身边所有人她都会怀疑。你去太危险，万一她认出你，叫来警察或者她老公家的人，你怎么办？我去，她不认识我，我就当正常上门服务，看看她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研清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拇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两个字：“小心。”
姜燎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晚上姜燎回到家的时候，顾研清正在客厅看配方资料，看到人进来就合上了笔记本。
“怎么样？”
姜燎把背包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发廊不大，装修很新，门口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她说是因为虫害问题，但我看了一圈，没什么明显的虫害迹象。她看起来有点紧张，跟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搓手指，指甲都快被她搓秃了。”
“什么感觉？”顾研清问。
“感觉她不是在担心虫子，”姜燎坐下来，表情认真，“她是在担心别的东西，虫子只是一个借口。我怀疑她是想找个外人进店里看看，确认有没有被警方装监控什么的。但她不敢找本地人，怕语言不通惹麻烦，所以找了华人公司。”
“你跟她聊了些什么？”
“她就问了一些常规的，虫多少钱，多久做一次，效果能持续多久。然后她忽然问你，说‘你们老板是什么背景，怎么想到做虫这行的’，我说老板以前是学化学的，在这个行业了很多年，别的没多讲。”
顾研清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她可能在做背景调查。”
“有可能，”姜燎把本子合上，“但她现在自身难保，洗钱的案子够她喝一壶的。她的富二代老公最近好像也在跟她闹，我听商会的人说，她老公家里的公司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可能在查账，把她也牵连进去了。”
顾研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很冷的笑。
“我大哥当年给她买的那个钻戒，不知道她有没有买回来。如果警方查她的资产来源，那个钻戒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姜燎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想怎么做？”
顾研清转头看着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另一句话，“姜燎，你说你帮我把她从这个区清理出去，这句话还作数吗？”
“作数。”
“那从现在开始，清燎虫店正常营业，但她那边的事，我来处理。”
“你想一个人？”姜燎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不是一个人，是让我来主攻这一块。你负责把店里的生意做好，让清燎在这个区站稳脚跟。她那边的事，交给我。你跟她的每一次接触都可能会给她留下印象，以后如果事情闹大了，她查起来会找到你。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姜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了。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们两个之间的分工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顾研清处理暗处的事，他处理明处的事。如果两个人都暴露在明处，那就没有人能在暗处收网了。
“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姜燎说。
顾研清看了他几秒，然后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这个人是林思媛老公公司的财务总监，姓罗，据说跟林思媛的老公有私人恩怨。我查到他的邮箱和社交账号，打算以匿名的方式给他提供一些关于林思媛婚前资产的线索，包括那颗钻戒的购买记录。”
“你怎么会有钻戒的购买记录？”姜燎惊讶地问。
“我大哥当年买钻戒的时候用的是我的账户，因为他的账户被老爷子监控着，不敢动。他用我的账户转了那笔钱，发票和购买记录都在我的名下。我一直保留着这些证据，就等着有一天能用上。”
姜燎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
“你坐了五年牢，什么都没有了，你出来之后最想做的事情不是开始新生活，而是复仇。”
“复仇就是我的新生活。”顾研清说。
姜燎摇了摇头，脸上是无可奈何的又心甘情愿的表情。
“行，那就一起。”
复仇的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生活还要继续。
清燎虫店的生意在圣诞节前达到了一个小高峰，南澳岛的夏天是虫子的狂欢节，家家户户都需要虫，订单多到姜燎一个人跑不过来，顾研清不得不在店里贴出告示，暂停接新单，优先处理老客户的预约。
贴告示那天，一个老客户在店里看到顾研清正在作间里配药，透过玻璃窗看到他认真专注的样子，转头对姜燎说：“你们老板真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姜燎笑了笑，“他不是好，是信不过别人。”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研清在作间里听到了，手里的滴管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配药，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