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顾研清看着他,低下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那就在一起。”顾研清说,声音低得像呢喃。
“好。”姜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们没有接吻,就那样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在夏季的午后,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客厅里,在一碗吃完的小米粥旁边,安静地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在一起之后的子,跟之前其实没什么不同。
还是每天早上姜燎泡两杯咖啡,一杯放自己面前,一杯放顾研清工作桌上。
还是顾研清白天在作间配药,姜燎外出接单。
还是晚上两个人挤在厨房里做饭,一个切菜一个炒菜,偶尔肩膀碰在一起,然后若无其事地分开。
但又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现在姜燎出门之前,顾研清会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车离开,等他开出街角才关门。
比如现在顾研清加班到凌晨的时候,姜燎不会一个人先睡,而是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看书等,等他出来之后说一句“牛在微波炉里”。
比如现在他们吃饭的时候会坐得更近了,膝盖在桌子底下不小心碰到的时候不会弹开,而是让那个接触持续下去,像是一种沉默的、持续的确认。
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周末,顾研清说要给姜燎补过一个生。
“你生是什么时候?”顾研清问。
“过了,十二月十二。”
“那补过一个。”顾研清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六寸的芝士蛋糕,白色的油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清燎”。
姜燎看着那两个字,眼眶又开始发热了。
他最近变得很爱哭,以前打三份工、被客户骂、被房东赶都没哭过,但现在顾研清随随便便做一件事就能让他眼睛发酸。
“你自己写的?”姜燎问。
“嗯,第一次写,写得不好看。”
“好看,”姜燎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又拍了一张,“比打印的好看多了。”
顾研清了蜡烛,点着了,让姜燎许愿。姜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出声。然后他吹灭了蜡烛,一口气全部吹灭。
“许的什么愿?”顾研清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又不是别人,跟我说不算说出来。”
姜燎看了他一眼,笑容满面,“我许的是,希望明年这个时候还能跟你一起过生。”
顾研清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你许的这个愿,不用找老天爷,找我就行。”
他们分吃了那个蛋糕,芝士味道很浓,甜而不腻,姜燎吃了两块,顾研清吃了三块。
吃完之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姜燎靠在顾研清肩膀上刷手机,顾研清在看配方资料。
客厅里放着音乐,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情歌,声音低低的,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
姜燎刷到商会群里的一条消息,忽然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顾研清低头看他的手机屏幕。
“林思媛,”姜燎把手机举高给他看,“她发廊被查封了。”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几个人站在发廊门口,门上贴着封条,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女人被两个警察带着从侧门走出来,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顾研清还是认出了她。
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态,五年前在法庭上作证时也是这样低着头走进来的,只不过那时候她穿着精致的套装,妆容完美,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现在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条纹衫,脚上是一双拖鞋,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顾研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还好吗?”姜燎轻声问。
“我以为我会觉得痛快,”顾研清把手机还给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但没有。我什么都没感觉到。不是不恨了,就是……感觉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还没结束,”姜燎说,“法兰国那边的重审结果还没下来,你大哥那边还没动静。林思媛只是个开始。”
顾研清侧头看着他,姜燎的眼睛在手机屏幕的冷光下显得很亮,瞳孔里映着照片上封条的影子。他看着这个人,忽然觉得不管剩下的事情有多难,只要旁边坐着的是这个人,好像就没那么难了。
他把姜燎重新揽回肩膀上,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声音闷闷的,“不看了,今天给你补过生,不谈这些。”
姜燎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靠着他,听歌。
清燎虫店的名气在二月的时候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悉城本地的一家华人生活杂志做了一期“南澳岛华人创业故事”的专题,清燎虫店被选为十个典型案例之一,配了整整两页的图文报道。
杂志出街之后,店里的订单量直接翻了三倍,姜燎不得不临时招了两个短工的员工来帮忙跑外单。
生意的火爆引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这天下午,顾研清正在作间里配一批新订单的药,听到店门被推开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他从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是一个穿着深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做商务的人。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顾研清从作间出来,在收银台后面站定。
中年男人环顾了一圈店里,目光在展示柜上的产品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笑了笑,递上一张名片。
“你好,我姓周,是墨本城一家化公司的市场总监,我们公司最近也在考虑进入虫剂市场,听说清燎的产品口碑很好,想过来学习学习。”
顾研清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公司名是“澳亚化”,他没听说过,但直觉告诉他有问题。一个墨本城的市场总监,专门飞到悉城来“学习”一个刚开了两个多月的小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客客气气地倒了杯水,跟对方聊了二十分钟。
那位周姓总监问了很多细节。
配方的主要成分、采购渠道、成本结构、利润空间,问得很专业,如果不是顾研清从一开始就起了疑心,可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同行之间的正常交流。
送走那人之后,顾研清立刻给姜燎发了条消息:“有人来探底,可能是商业间谍。让店里的人最近注意点,配方区的钥匙我换了。”
姜燎回复了一个皱眉的表情,然后问:“你确定?”
“不确定,但小心点没错。”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