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顾研清接钥匙的时候想起一件事，他之前在法兰国的监狱里看过一本杂志，上面有一篇介绍南澳岛毒虫的文章，红背蜘蛛、悉城漏斗网蜘蛛、白尾蜘蛛，每一种都够让人喝一壶的。
他点了点头，“谢谢，我会处理的。”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他在网上找了一个清洁公司的电话，约了第二天上午来做全屋清洁。
第二天早上九点，门铃准时响了。
顾研清打开门，门口站着五个人，领头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身后跟着四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其中一个男青年工人长得清秀，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线条净利落。
他察觉这人有点熟悉，身上穿的不是房屋中介那黑白工作西服，他多看了他几秒。
他貌似察觉，压低了鸭舌帽，低着头。
“顾先生是吧？我们是‘净净到家’清洁公司的，”中年女人笑得很有职业素养，“今天先做全屋基础清洁，深度清洁需要两天时间，您看看方案。”
顾研清侧身让他们进来，简单交代了一下需求，就回卧室收拾东西了。
他在打包行李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嗡嗡的吸尘器声和拖把擦地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句中文对话。他也没在意，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拿着水杯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那个长得清秀的男青年工人，他穿蓝色工作服，正蹲在墙角，拿抹布一点一点地擦踢脚线，动作很仔细，连缝隙里的灰都用指甲抠了出来。
他擦得很专注，帽檐下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点，看样子忙了一上午没喝水。
顾研清多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倒了水回了卧室。
中午的时候，清洁队的工人陆续拿出饭盒吃饭，那个男青年没有带饭，坐在院子里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便利店的三角饭团，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翻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账单数字。
顾研清站在厨房窗边看了两秒，端着水杯转身走了。
下午清洁结束的时候，领队的女人过来汇报工作，顾研清签了单，随口问了一句：“你们除了清洁，还做虫吗？”
“虫我们不做的，”女人摇头，“不过我建议您找专业的虫公司来做，这个季节蜘蛛开始活跃了，我有个熟人是做这个的，要不要推给您？”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发了一个名片过来。
顾研清看了一眼，叫“澳盾虫”，评分不错，就顺手打了个电话预约。
对面是个声音洪亮的南澳岛本地人，约了后天上午来。
两天后，虫队准时到了。
这次来的有三个人，带队的是个壮实的南澳岛大叔，后面跟着两个年轻华人。
其中一个顾研清看着眼熟，愣了两秒才想起来。
是前两天清洁队里那个长得清秀的男青年，也像是那个接待过他的房屋中介小姜。
他不自觉凑近看他，闻了闻他的汗味，是那股汗味，这次没有油漆味，是混着咖啡粉的味道。
对方显然认出了他，也记起了他，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顾先生，”南澳岛大叔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文，“我们要做全屋熏蒸虫，需要四到六个小时，期间你不能待在屋子里，最好院子也别待，因为药剂会扩散，虽然对人体低毒，但保险起见，建议你出去逛逛，等我们做完通风完毕再回来。”
顾研清点头，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那个男青年，用中文问了一句：“兄弟，你上次不是在清洁公司吗，怎么又来做虫了？”
男青年把一罐药剂放进设备里，头也没抬，“我打两份工。”
顾研清没再多问，开车出去了。
他在附近的商场逛了两个小时，吃了碗鸡肉米粉，又去超市买了些用品，等虫队打电话来说可以回去了，他才开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屋子里的确净了很多，连那些藏在角落里的蜘蛛网都被清理掉了。
南澳岛大叔给他讲解了一下后续的注意事项，留了几盒诱捕蟑螂的胶饵，然后带着人走了。
顾研清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觉得空气里还残留着药剂的苦味，有点刺鼻，决定今晚不住屋里。
他把车上的老旧露营装备翻出来。
那套装备是他随手在路上捡的。
他在院子里找了块平整的草坪，搭了个简易帐篷，用胶带把破掉的帐篷布粘连，铺了防垫和睡袋，又在帐篷外面点了盘蚊香，就着傍晚的橘色光线看了一会儿手机。
天黑得很快，八点多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全黑了。
顾研清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来是地面太硬，二来是饿得慌。
他中午那碗鸡肉米粉早就消化完了，晚餐没着落，胃里空得难受。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附近的餐厅这个点都关门了，但刚才开车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路口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他爬起来，套了件卫衣，趿拉着拖鞋出了门。
路口那家便利店亮着白晃晃的灯，在漆黑的街区里显得格外醒目。
顾研清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货架上整齐地摆着各种零食饮料，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型的热食区，有三明治和紫菜包饭。
他径直走到热食区，拿了一盒紫菜包饭，端着去收银台结账。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正在往货架上补烟，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露出帽檐下那张净的脸。
他身上没了汗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皂味，显然上班前洗了个澡，在便利店吹冷气，没体力活。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又是你。”顾研清先开了口，他有点意外，也觉得有点好笑。
男青年把烟放进货架，走到收银台后面，开始扫码。他动作很快，扫码、装袋、报价，一气呵成。
“一共十二块八。”
顾研清扫了码付了钱，接过袋子，看了他一眼。
“你一天到底做几份工作？”
男青年靠在收银台边上，想了想，“不固定，今天三份。上午虫，下午帮人搬家，晚上便利店。”
“你不睡觉的吗？”
“睡啊，凌晨四点下班，睡到上午十点，够了。”
顾研清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拎着袋子走了。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青年又低下头，在收银台后面补货，动作利索得像是做了无数遍。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