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最近开始学着做菜了，主要是为了省钱，以前在顾家的时候从没进过厨房，现在照着菜谱一步步来，虽然做出来的东西说不上多好吃，但至少能吃。
他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姜燎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腿上摊着一个平板电脑，表情不太好看。
“怎么了？”顾研清把菜放在厨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姜燎把平板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悉城晨锋报”，标题是“关于华塔区华人发廊老板涉嫌洗钱的调查进展”。
顾研清的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林思媛，”姜燎说，“有人举报她发廊的账目有问题，警方正在调查。这是今天下午刚出来的新闻。”
顾研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靠回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不是我的。”
“我知道不是你，”姜燎把平板放在一边，“但你在想，这会是谁的。”
顾研清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她老公那边的人。她嫁的那个华裔富二代，家里是做地产的，资金链一直很紧，可能有人在查他们家。”
“不管是谁的，”姜燎转过头看着他，“你心里怎么想？”
顾研清想了想，“我想看她自己把自己作死。”
姜燎点了一下头，然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饿了，你今天买了什么？”
话题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被带走了。
顾研清看着姜燎走向厨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他不会在你难过的时候说一大堆废话来安慰你，但他会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做一顿饭。
姜燎系上围裙开始洗菜，顾研清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动作。
姜燎切菜的姿势很利落，刀工比顾研清好多了，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均匀，葱花撒在汤面上的样子也很漂亮。
“你以前学过做饭？”顾研清问。
“在家的时候跟我妈学的，”姜燎头也没抬，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水里泡着，“我爸妈上班忙，我放学回家就自己做饭，后来妹妹大了，我给她做。她最爱吃我做的酸菜鱼。”
“妹多大了？”
“十五，明年中考。”姜燎说起妹妹的时候语气变得很柔软，“她成绩很好，每次都考年级前三。我妈说她比我聪明多了。”
“你没上大学，可惜了。”
姜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没什么可惜的。我现在的子过得也挺好，有地方住，有饭吃，还有一个店里可以让我发挥。”他抬起头看了顾研清一眼，笑了一下，“要不是来了南澳岛，我也不会认识你。认识你也不算亏。”
顾研清靠在门框上，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清了清嗓子，“酸菜鱼你会做？”
“会。”
“那今晚你做。”
姜燎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买了牛肉吗？”
“牛肉明天吃，今天就吃酸菜鱼。”
姜燎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冰箱里翻酸菜，嘴里嘟囔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是”，但语气里没有一丝不情愿。
那天晚上的酸菜鱼很好吃，酸辣鲜香，汤底浓郁，鱼肉嫩得入口即化。
顾研清吃了两碗米饭，又喝了三碗汤，吃到最后靠在椅子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姜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以前在顾家是不是从来没吃过酸菜鱼？”
“吃过，但没这么好吃，”顾研清揉了揉胃，“也可能是因为以前吃饭的时候都有人在旁边盯着，吃得不自在。现在跟你一起吃，很自在。”
姜燎的笑容凝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扒自己碗里的饭。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着两个人的侧脸，窗外的南半球夏夜很安静，偶尔有蝉鸣传进来，远处的路灯亮着橙色的光，有飞蛾绕着灯泡打转。
两个人在一间不大的厨房里，面对面吃着饭，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咀嚼。
顾研清觉得这是他五年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
接下来的子，清燎虫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口碑这种东西在华人社区里传播得很快，老太太推荐给邻居，邻居推荐给同事，同事推荐给朋友，一个传一个，不到一个月，清燎虫店就成了华塔区华人圈里小有名气的品牌。
有本地的华人商会甚至发来邀请函，请顾研清去参加他们的行业交流会。
顾研清没去，让姜燎去了。
“你是店的半边天，你去比我合适。”顾研清说这话的时候正在作间里调试新配方，鼻梁上架着一副护目镜，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活像一个科学怪人。
姜燎穿着那件印着“清燎”字样的工作服，站在作间门口，手里拿着邀请函，“你真不去？商会里有不少潜在的大客户，酒店、餐厅、写字楼，他们都需要定期虫。”
“你去就行了，你比我会说话。”顾研清头都没抬，手上的滴管精准地往烧杯里滴了几滴药剂，无色透明的液体落入搅拌中的溶液里，颜色从浑浊慢慢变清澈，“回来告诉我该知道的就行。”
姜燎看了他一眼，把邀请函折好放进口袋，走了。
商会交流会在悉城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姜燎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西装革履的华人企业家们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聊天。
姜燎穿着清燎的工作服走进来的时候，门口签到的礼仪小姐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穿工装的年轻人走错了地方。
他没有走错。
姜燎在这种场合出奇地自在。
他跟每一个人握手的时候都看着对方的眼睛，自我介绍不卑不亢，说起清燎虫剂的技术优势时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不吹不擂，但也不藏不掖。
有人问配方里用的是什么成分，他就把顾研清写在说明书上的成分表背了一遍，连CAS号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做酒店管理的中年男人对他产生了兴趣，当场交换了名片，说年后有几家新酒店要开，需要签长期的虫服务合同。
姜燎把名片收好，笑着说会尽快安排专人上门评估，出了酒店就立刻给顾研清发了消息。
与此同时，顾研清在作间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是陌生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