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研清在帐篷里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帐篷那老旧的布料缝隙照进来，他眯着眼翻了个身，觉得后背有点酸，决定今晚还是睡屋里算了，药剂的味道应该散得差不多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银行发来的余额变动提醒，是昨天在商场刷的卡。
他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算了算账户余额，减掉买房的花销，剩下的钱大概能撑半年到八个月，前提是他不乱花。
得找点事做。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做虫的时候，他跟那个南澳岛大叔聊了几句。
那人说这个行业最近很火，南澳岛的蜘蛛和蟑螂一年比一年多，家家户户都需要定期虫，但专业的华人虫公司很少，大部分都是本地人在做，沟通上有语言壁垒，很多华人宁愿找华人公司。
顾研清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大学学的是化学，虽然没毕业就进了监狱，但基础底子还在，调配虫剂不是问题。
再加上他在法兰国监狱里闲着没事的时候，把监狱图书馆里所有关于化工的书都翻了一遍，其中有一本专门讲虫剂的配方和原理，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笔记都做了厚厚一本。
开个虫剂小店，自己做配方，自己卖，再雇个人上门除虫，小本生意，不用多大的投入，够过子就行。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肚子叫了一声才把他拉回现实。
先吃饭。
他打开点餐软件，翻了一圈，最后点了个夏威夷披萨。
下单的时候看了眼配送时间，预计送达三十分钟，他设了个闹钟，又躺回去眯了一会儿。
二十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顾研清踩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橙色外卖服的人，手里拎着披萨盒，帽子压得很低，露出一截晒得有点黑的下巴。
他接过披萨盒的时候看了一眼对方的牌，上面写着名字：Jiang Liao。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对方的脸，帽檐下的眼睛正好也看过来。
两个人在门口对视了两秒，呼吸间，都感到莫名熟悉。
“还真是你。”顾研清这次是真的笑了，被命运逗乐了的笑，“你到底还有多少份工作？”
姜燎把披萨盒递给他，表情倒是很平静，“送餐是短工，有单就接，没单就别的。”
顾研清接过披萨，转身的时候顿了顿，“进来坐会儿？外面热。”
姜燎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点了点头，“好，五分钟，等一下还有一单。”
顾研清把人领进了屋。
他昨天收拾了一下客厅，虽然还不算多整齐，但至少能坐人了。
他让姜燎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又拆开披萨盒，拿了两块出来放在盘子里，端到茶几上。
“吃了吗？”顾研清问。
姜燎看了一眼披萨，摇头，“还没。”
“那就一起吃。”
姜燎犹豫了一秒，伸手拿了一块。
他吃得不快，但吃得很认真，咀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某种小动物。
顾研清靠着沙发另一端，喝了一口水，看着他把那块披萨吃完。
“你在南澳岛多久了？”顾研清问。
“一年多。”姜燎拿纸巾擦了擦手，动作很仔细，连指缝都擦净了。
“哪人？”
“西南省。”
“怎么来这了？”
姜燎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手，把纸巾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放在桌上。
“说来话长，不说了。你呢？来南澳岛是旅游还是长住？”
“长住。”顾研清没有细说，他注意到姜燎在转移话题，就没有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顾研清忽然开口，“你对虫行业熟吗？”
姜燎抬起头看他，“还行，跟那个南澳岛大叔了一段时间了，基本的都懂，蜘蛛的种类、生活习性、药剂的使用方法，都学过。”
“那如果我想开个虫剂小店，你觉得有搞头吗？”
姜燎认真想了一下，然后用很笃定的语气说：“有。这个区华人多，现在做这行的都是老外，语言不通，很多华人宁可不虫也不找老外。
你要是开一家华人虫店，生意不会差。而且你这边是住宅区，离商业街也不远，租金应该不贵。”
顾研清发现姜燎说起正事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不再是便利店收银台后面那个疲惫的打工仔，也不是送餐员帽檐下那个匆匆忙忙的年轻人，而是一个思路清晰、表达准确的成年人。
“你愿意来帮我吗？”顾研清问。
姜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白天的时间排得很满，可能，呵呵。”
“我这边时间灵活，不用朝九晚五，有单就接，没单你自己的事就行。薪资按单算，提成高。”顾研清顿了顿，补充道，“不比你打三份工赚得少。”
姜燎沉默了几秒，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但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像是做了很多年体力活留下的痕迹。
“我再想想。”他说完站起来，“我得走了，下一单要超时了。”
顾研清送他到门口，姜燎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顾先生，如果你想开店，铺面我倒是知道一个，在商业街拐角，之前是个洗店，老板上个月回国了，一直空着，你可以去看看。”
顾研清点了点头，“好，谢谢。”
姜燎转身走了。
顾研清第二天就去看了那个铺面。
在华塔区的主商业街拐角，不大，大概四十平米，之前是个洗店，里面的设备已经搬空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和几的电线管。
位置倒是很好，临街，门口人流量不小，马路对面就是一家华人超市，来来往往的都是住在附近的人。
房东是个华南老太太，姓陈，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讲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
她上下打量了顾研清一番，着大嗓门说：“后生仔，你想开什么店啊？”
“卖虫剂的。”顾研清说。
老太太眼睛一亮，“哎呦，这个好哦！我这房子之前闹过白蚁，花了老多钱请人来，要是早有你这种店，我就不用花那么多冤枉钱了！”她拍了拍顾研清的肩膀，力道不轻，“租给你了，月租一千八，押二付一，要不要？”
顾研清觉得价格合适，当场就签了三个月的租约。
接下来就是装修。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