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姜燎的手指在酒杯的杯脚上转了一圈，“我要是没被打晕，早点报警，她可能不会。”
“你被打晕了，”顾研清打断了他，“这不是你能控制的。你挡在前面了，你做到了你该做的。之后的事情不是你该负责的，但你还在负责。你每个月给她家里转钱，你养着爸妈和妹妹，你一天打三份工，你做得够多了，也够好了。”
姜燎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低下头，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现在说她是你前女友了，”顾研清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这个称呼的变化，是你已经走出来了一部分的证明。不用自己放下全部，但也不用把自己钉在那个位置上，一辈子不肯原谅自己。”
姜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像是某种被忽然点亮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但那个点头比任何感谢的话都重。
侍者来收盘子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从沉重中慢慢浮了起来。
顾研清趁上主菜的空档，把话题转回了正事上。
“我告诉你一个事，”顾研清压低了一点声音，因为怕别人听到，“我来南澳岛不光是来开店的，也是来讨债的。”
姜燎抬眉。
“我大哥的前女友，就是当年那个说我性扰她的女人，叫林思媛。我大哥用偷来的公款给她买了那颗钻戒，一百多万的那颗，你猜她现在在哪？”
姜燎想了想，“在南澳岛？”
“在华塔区。她用那颗钻戒在这里买了房，嫁了一个当地华裔富二代，开了一家发廊，就在我们店往北两条街的位置。”
姜燎放下了刀叉，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你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顾研清诚实地说，“我不想用违法的手段，我已经在牢里待了够久。但她必须付出代价。她当年的证词是假的，是我大哥教她说的，她为了那颗钻戒做了伪证。这不是她跟我大哥之间的事，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姜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开口，“你之前说让我去你店里上班，那句话还算数吗？”
顾研清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算数。”
“那我不光给你打工，我还帮你把她从这个区清理出去。”
顾研清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姜燎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两只酒杯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就一起。”顾研清说。
“一起。”姜燎重复了一遍，喝了一口酒，然后补了一句，“把那些该清理的‘毒虫’，一个一个清理净。”
主菜上来的时候，话题已经从沉重的过去转向了具体的未来。
“我打算自己做配方，”顾研清切着盘子里的和牛，油花分布均匀得像是画上去的，“市面上的虫剂要么毒性太大，要么效果不好，我找到一个中间点，对人的毒性降到最低，但对虫子的致死率做到最高。”
“你学过化学？”姜燎问。
“对啊，大学学的是化学工程，没毕业，但书看了不少。监狱图书馆有一本Handbook of Pesticide Toxicology，我翻了两年，笔记记了快三百页。”顾研清说着，放下刀叉，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递过去。
姜燎接过来一看，密密麻麻的全是手写的化学方程式和配方比例，有些地方还画了分子结构图，旁边标注着各种批注，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不等，看得出是在不同时期、不同状态下写的。
“这是你在监狱里写的？”姜燎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段配方说明上，“这个配方你试过吗？”
“没有，监狱里没条件试。但理论上是可行的，有效成分是氯菊酯和胡椒基丁醚的复配，比例我调了十七个版本，这个是最后一个版本。”
姜燎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个配方，忽然笑了，“你坐五年牢，出来开个虫剂店，那你坐牢学到的东西倒是没浪费。”
“浪费了五年时间，”顾研清把笔记本收回来，放回口袋，“但你说的也对，至少这五年我找到了一个愿意的事。我以前在顾家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活得像一个好看的摆设。现在我想亲手做点东西出来。”
姜燎听着这句话，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里亮了一下。
“你这店还没名字吧？”
“没想好。”
“我有个想法，”姜燎放下刀叉，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顾研清，“你的配方的核心是复配，两个成分各取所长，效果最好。那我们这个店，也可以是复配。”
顾研清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你主内，做配方，守店；我主外，接单，上门除虫。你负责产品，我负责服务。你的名字里有个‘清’字，我的名字里有个‘燎’字，”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顾研清接上了他的话，“清燎。”
姜燎点了点头。
“清燎虫剂，”顾研清把这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眼睛里渐渐有了笑意，“清燎，清燎，听起来像是一把火把脏东西都烧净了。”
“就是这个意思。”
顾研清端起酒杯，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姜燎看着他笑，手指在桌布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也端起了酒杯。
“那就这么定了，”顾研清看着他，说，“清燎。”
“清燎。”
第二声碰杯，比第一声更清脆。
接下来的甜点时间，两个人开始认真地规划小店的运营。
姜燎掏出手机，翻出他之前记的客户名单，上面有二十多个联系方式，都是他在做虫时积累的客户。
“这些都是南澳岛本地的客户，但现在很多华人也开始找华人服务了，”他把手机递过去，“我们可以先从这些人的社交媒体入手，你在华人社区的群里面发广告，我这边维持老客户的渠道。”
“你连客户都准备好了？”顾研清翻着名单，越看越惊讶，“这些人你都认识？”
“大部分都认识，有几个是老客户，每个月固定做一次全屋虫。还有一些是以前接触过但没成交的，我留了联系方式，可以再跟进。”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