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事实证明顾研清的直觉是对的。
三天后，姜燎跑完最后一单回到家，跟顾研清说了件事。
“今天那个姓周的又来了，我不在店里，他跟你那个短工的小李聊了半个小时，说要请小李吃饭。小李没答应，但我觉得不太对劲，就问了一下小李他都问了什么。小李说那人问他知不知道你的配方放在哪。”
顾研清正在切菜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声音很平稳，“明天开始，作间的钥匙只有你我有，短工的人不准进去。所有的配方原料都编上代号，对外采购的时候用代号下单，别让人看出成分。”
“你早就在防着这手了？”姜燎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他。
顾研清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水里，洗了洗手，转过身来，“我在顾家长大的，商场上的那些手段我从小就看够了。配方是清燎的核心资产，如果有人想偷，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你打算怎么办？”姜燎问。
顾研清想了想，“引蛇出洞。”
“什么意思？”
“我明天在作间放一份假的配方，关键的成分比例改几个数字，放在一个很显眼的地方。如果有人偷，偷走的就是假的。他们拿假的配方生产出来的产品，效果一定不好，到时候不仅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还会帮我们排除一个竞争对手。”
姜燎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混合了佩服和警惕的表情，“你也太会算计了。”
“不是算计，”顾研清把土豆丝从水里捞出来，沥水分，“是自保。我坐过一次牢，知道了什么叫人心险恶。不会再让自己掉进同一个坑里了。”
姜燎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了他一下，脸颊贴着他的后背，声音闷闷的，“行，你想怎么我都配合你。”
顾研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炒菜，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顾研清果然在作间的显眼位置放了一份“配方”。
他故意把氯菊酯的比例写高了百分之五十，胡椒基丁醚的比例写低了一半，这样调出来的产品要么效果很差，要么会有安全隐患。
他把这份假配方锁在一个看起来很保险但实际上很容易撬开的抽屉里，真正的配方则被他记在了脑子里，一个字都没有落在纸上。
一周后，那个抽屉果然被人撬开了。
监控录像显示，是一个短工的员工的，就是那个姓周的找过的那个小李。
顾研清报了警，警察在小李的住处搜出了那份假配方的照片，小李供出了是澳亚化的人指使他偷配方的，给了他五千澳币的报酬。
这件事在华塔区的华人圈里传开了，清燎虫店不但没有受损，反而因为“配方被商业间谍盯上”这件事间接证明了配方的价值，生意更好了。
顾研清趁势推出了新一代的产品，包装换成了姜燎之前找人设计的那款绿色包装，瓶身上印着两个人的名字：
“清·燎”系列，限量发售，三天就被抢购一空。
姜燎看着银行账户里不断上涨的数字，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我们是不是要发了？”他问顾研清，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可置信。
顾研清正在算这个月的账，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还早。这只是开始。”
一月中旬的悉城，秋天的脚步悄悄靠近，早晚开始有了一丝凉意。
法兰国那边的重审程序在这个时候出了结果。
顾研清的律师从黎城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顾先生，法院正式撤销了您当年的定罪，您的犯罪记录将被永久清除。法兰国的检方已经启动了针对林思媛伪证罪的调查程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向南澳岛和华夏发出了协助请求。”
顾研清拿着手机，站在作间的窗前，他觉得暖洋洋的。
他本以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情绪激动，或者至少会松一口气，但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就是很平静，像看到一段漫长的阴雨天终于放晴了，阳光照在身上，不冷不热，刚刚好。
“谢谢你，律师。”他说完挂了电话，转过身，发现姜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作间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听到了？”顾研清问。
“听到了。”姜燎走过来，把一杯咖啡递给他，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作台上，跟他肩并肩站着，“现在你是个净净的人了，顾研清。”
顾研清低头看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杯中的液面微微晃动，他的脸也跟着晃动。
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是姜燎泡的，加了不加糖，他的口味，从来都不会错。
“还有个消息，”顾研清放下杯子，“林思媛在南澳岛的案子下周三开庭，洗钱罪和伪证罪两案并审。律师说如果罪名成立，她可能在南澳岛服刑，刑满后引渡到法兰国接受伪证罪的审判。”
姜燎吹了吹杯口的热气，“你要去旁听吗？”
顾研清想了想，“去。”
周三那天，顾研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是上次跟姜燎一起去买的那套。
姜燎也穿了那套深蓝色的双排扣西装，两个人站在镜子前整理衣服的时候，顾研清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钟点房里帮姜燎系领带的场景。
那次他的手指碰到姜燎肩膀的时候，两个人都像触电一样弹开了。
现在他帮姜燎系领带的时候，姜燎的手会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拇指隔着衬衫的布料轻轻摩挲，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紧张吗？”姜燎问。
“不紧张，”顾研清把领带结推到姜燎的领口下方，调整了一下位置，“我今天是去看戏的，演戏的人又不是我。”
悉城地方法院的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坐了十几个人，有记者，有林思媛老公家里的人，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跟林思媛有生意往来的华人面孔。
顾研清和姜燎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姜燎坐在靠走道的位置，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