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毒发在半夜。
苏锦瑶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青竹比她先坐起来,披着衣裳去开门,门外站着沈长青,脸色不对。
"王妃,王爷旧伤发作,请您过去。"
苏锦瑶没问"为什么找我",直接起来穿衣。她从床头摸出一个小布包——进府后她就备着,里面是银针、棉线和一小瓶烈酒,走到哪带到哪。
到了萧夜辰的卧房,门没关严,里面的光从门缝漏出来。
她推门进去。
萧夜辰躺在床上,脸色灰白,额上全是汗,牙关咬紧,被子被他自己攥出了褶皱。他的左腿搭在被外,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有两道旧疤——箭伤和刀伤交叠,皮肤发黑,像被墨浸过。
沈长青站在床边,手无措。
"王爷不让请太医,说没用。"沈长青声音紧绷,"每次发作都是这样,硬扛。"
苏锦瑶走到床边,先看他的脸——嘴唇发紫,瞳孔放大,冷汗不是热的,是凉的。再看他的腿——旧疤周围皮肤发黑发硬,按上去没有弹性,像木板。
她伸手搭上他的脉。
萧夜辰的手猛地一缩,像被烫了。
"别碰我。"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
苏锦瑶没缩手,他的手腕被她扣住了——她用的力气不大,但位置准,卡在腕骨内侧,挣不开。
"让我把脉。"她说,"否则你今晚扛不过去。"
萧夜辰的眼睛盯着她,黑沉沉的,带着痛意和怒意。
但他没有再挣扎。
苏锦瑶闭上眼,三指搭脉。
脉象——沉、弦、涩,时而结代。这是毒邪伏于血络、正邪交争的脉。更关键的是,脉来时有细微的抽搐感,像一条蛇在血管里游。
不是乌头碱。乌头碱的脉象应该是促脉,跳得快而乱。
也不是蛇毒。蛇毒不会在体内潜伏三年。
她睁开眼,把他的裤腿再往上推了一点——大腿内侧,靠近腹股沟的位置,有一条细如发丝的青线,从伤口方向往上游走,延伸到裤腿深处。
毒线。
毒在顺着经络往上走。如果走到脏腑——
苏锦瑶松开他的手腕,站起来,对沈长青说:"拿热水来,越烫越好。再拿一盏灯,我要看清楚。"
沈长青迟疑了一瞬。
"快!"
沈长青去了。
苏锦瑶从布包里取出银针,在灯上烤过,一排六,摆在床沿。
萧夜辰靠在枕上,呼吸又急又重,他看着那排针,没说话。
"你的毒不是箭上带的,"苏锦瑶说,"箭上的毒只是引子。真正的毒在你血里,三年前就种下了。箭伤只是入口。"
萧夜辰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箭毒是急性的,不会拖三年。你的毒是慢性的,周期性发作,每次比上次重——这说明毒在繁殖,不是残余。有人在你中箭之后又下了手。"
卧房里安静得只剩炭火的噼啪声。
萧夜辰看着她,那双黑沉的眼里终于有了波动。不是痛,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什么刺穿了。
他早就怀疑过。
三年了,他的毒每次发作都找不出规律,太医院说"余毒未清",但他知道不对——余毒不会越清越多。
但他没有证据。
现在,这个女人看了一眼他的腿和脉象,就说了出来。
沈长青端着热水进来,苏锦瑶接过,试了试温度,太烫,她加了点凉水,再试,可以了。
"把他的腿抬起来,我需要看毒线延伸到哪里。"
沈长青照做。
苏锦瑶把湿热的帕子覆在萧夜辰的大腿上,从膝盖往上推,热气蒸腾,皮肤上那条青线在灯下看得更清楚了——一直延伸到腹股沟以上,再往上就看不到了,但方向是朝着心口去的。
朝着心。
苏锦瑶的手稳稳地按在那条线上,感受皮肤下的异常——比周围硬,温度更低,像一条冰冷的绳子埋在肉里。
"毒性沿经络上行,目标是心脏。"她抬头看着萧夜辰,"再发作两三次,就会入心。入心之后,也救不了。"
萧夜辰的喉结动了动。
"你能治?"
苏锦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能压制,但不能除。要除,我需要看你的箭伤旧疤,需要知道当年拔箭的过程,需要了解这三年你用过什么药。"
"这些太医院都有。"
"太医院的药案我看不到。但你有——你一定自己记过。"
萧夜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对沈长青说了一个字:"贵。"
沈长青走到书架旁,拉开最底层的柜门,取出一只木匣,递给苏锦瑶。
匣子里是一沓纸,字迹是萧夜辰的——苍劲有力,但越往后越潦草,显然是在病中写的。上面记录着每一次毒发的期、症状、用药、反应。
苏锦瑶翻完,合上匣子。
"今夜先施针压制,把毒从心脉回下肢。余下的,明天再说。"
萧夜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苏锦瑶当他是默许了。
她拿起第一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