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卯时刚过,青竹就把苏锦瑶叫醒了。
"王妃,该起了,再晚就赶不上进宫的时辰。"
苏锦瑶坐起来,头还有点昏。这具身体的气血太虚,比不得她上辈子的体格,得慢慢养。
青竹打开陪嫁的箱子,翻出诰命服饰——果然,衣裳小了半寸,腰身紧,袖口窄,穿上去勒得难受。苏锦蓉做这件事的时候一定很开心。
"王妃,要不要我改一改?"
"来不及了。"苏锦瑶把腰带松了一格,"走。"
马车在王府门口等着。没有萧夜辰。
青竹小声问:"王爷不一起去吗?"
"他是残王,不用请安。"苏锦瑶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王府大门——朱漆门,石狮子,威风气派,但门缝里长着青苔,几年没修缮了。堂堂王府,外头光鲜,里头萧条。
马车往皇宫去。
京城早起的人多,街边已经有人支摊卖豆浆了。苏锦瑶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这座城——比她想象中大,也比想象中旧。路面铺着石板,但有不少坑洼,马车颠了几下。空气里有烧煤和牲口的味道,混在一起,呛鼻。
皇宫比王府气派十倍。琉璃瓦在晨光下金灿灿的,宫墙朱红,侍卫甲胄鲜明。
苏锦瑶下车的时候,有人在宫门口等她。
不是来接她的,是来看她的。
一个穿湖蓝宫装的年轻女人,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站在甬道边,上下打量苏锦瑶,目光从她紧绷的腰身扫到不合尺寸的袖口,笑了一声。
"这就是苏家嫁过来的那位?替嫁的?"
她身边一个宫女掩嘴笑:"安阳郡主,您小声些——"
安阳郡主声音反而大了:"我说错了吗?原本该嫁的是苏家二小姐,结果二小姐跑了,换了这个来。啧,靖王真可怜。"
苏锦瑶脚步没停,从她身边走过去。
"哎,我跟你说话呢!"安阳郡主退了两步。
苏锦瑶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卑不亢:"郡主说的是事实,我没什么好辩的。但'可怜'这个词——你用在一个打仗断过腿的人身上,不觉得不合适?"
安阳郡主脸色变了。
苏锦瑶转回头,跟着引路的太监继续往里走。
青竹小声说:"王妃,那是安阳郡主,太后娘家的人,您——"
"知道。但她说的不对,我总不能装没听见。"
到了慈安殿,太后还没来,殿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皇子正妃,打扮得珠光宝气,苏锦瑶进去的时候,所有目光都扫过来。
她行礼,按照规矩,一个一个叫人。
三皇子妃陈氏笑了笑:"苏家妹妹穿这身衣裳,倒像是借来的。"
四皇子妃赵氏接话:"可不是嘛,听说苏家嫁妆也没备齐——"
苏锦瑶站在殿中,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衣裳是苏家二小姐备的,尺寸确实不太合身。二妹妹费心了。"
一句话把苏锦蓉卖得净净。
陈氏愣了一下,没再追问。在座的人谁不知道苏家那点事?陪嫁、私奔,说出来都不好听。苏锦瑶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别人反而不好再拿这事做文章。
太后到了。
苏锦瑶跪下行大礼,膝盖磕在金砖上,硬邦邦的疼。太后让她起来,问了几个问题——哪里人、多大、读过什么书。苏锦瑶照实答了,加了点修饰,没提自己懂医术。
太后看着她,没什么表情,说了句:"靖王身子不好,你要多担待。"
"臣媳会的。"
安阳郡主坐在太后下首,这时候了一句:"太后,靖王妃方才在宫门口顶撞我呢。"
太后看了苏锦瑶一眼。
苏锦瑶面不改色:"臣媳没有顶撞。郡主说靖王可怜,臣媳觉得靖王不可怜,说了句实话。"
太后沉默了两息。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说得对。夜辰不可怜。"
安阳郡主的脸涨红了,低头不再说话。
请安结束,苏锦瑶出宫。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一个太监拦住了她。
"靖王妃,陛下召见。"
齐帝在御书房见的她。
不是正式召见,更像是——顺路看一眼。齐帝五十来岁,面相威严,但眼底有疲惫。他坐在龙案后头,手里拿着折子,看苏锦瑶进来,搁了笔。
"你叫苏锦瑶?"
"是。"
"苏家嫡女?"
"是。"
"替嫁的?"
苏锦瑶停了一瞬,说:"是。"
齐帝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在她脸上找什么东西。
"夜辰脾气不好,你受得住?"
"陛下,"苏锦瑶说,"臣媳不是来受气的,是来过子的。"
齐帝看了她几息,忽然笑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去吧。"
苏锦瑶行礼退出御书房。
走到宫门外,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青竹扶她上马车,嘴都没停过:"王妃您可真敢说,又是安阳郡主也是陛下的——"
苏锦瑶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
齐帝看她的那个眼神,不是看儿媳妇的,是在看一个人——一个送进靖王府的人。
他在观察,在判断。
她在宫里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到齐帝耳朵里。
所以她没撒谎,也没示弱。
一个废柴嫡女,如果连进宫请安都畏畏缩缩,齐帝不会多看她一眼。但一个能稳住场面的人,至少不会被当成弃子。
马车回到王府,刚进正院,沈长青就等在门口。
"王妃,王爷在书房。请您过去。"
苏锦瑶下车,理了理衣裳。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