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院门被撞得轰隆作响，上面的灰尘纷纷扬起。
慕容林晓站在原地不动，直到那串带着火气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巷子的尽头之后才慢慢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息。口上还留有怀表的一点温度感——昨天晚上灵气注入的时候所留存下的温暖记忆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新威胁的一种无声提示。
“晓、晓啊……”李秀英从屋里探出头，脸色发白，“他们真的走了吗？”
“好，走了。”慕容林晓转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平时带点调侃的笑，“没事啊妈妈你看我这挺好的吧。赵大少爷就是来看看咱家脱贫的情况，一看咱们家里空荡荡的一无所有也就没啥可看的了就回去了。”
慕容刚从墙角站起身来，脸色依然不好看，拳头紧紧地握在一起。“狗的……欺人太甚！”
“爸爸，骂人解决不了问题。”慕容林晓走过去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手触到的是肌肉硬如石头一样的地方，并且里面涌动的不再是纯粹的蛮力怒气，好像也多了一点昨晚灵气淬炼过的韧劲。“咱们要在这儿用上。她用手点了自己太阳的位置。”
慕容小花扒着门框，轻声问道：“姐姐，他们还会不会再来？”
“一定会来。”慕容林晓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喝了下去一半，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肚子里去，让她的头脑因为紧张和一夜奔逃而有些发热也清醒了许多。“但是下次再来的时候恐怕就不是摔门那么简单了。所以……”
她擦了擦嘴角的水迹，眼睛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明亮。
所以我们要更快地赚钱，更早地站稳脚跟。挖宝卖破烂是不行的，要开张、打广告把生意做好。”
你想做什么？慕容刚低着头问。
“摆摊卖货。”慕容林晓语速变快了，“今天吧！趁着我现在身体好，脑子也清楚。爹，请你一起帮我把从废品站拿回来的旧板凳、缺腿桌子收拾一下，能修好的就修理一下，不能修复的就可以拆下来当柴火用掉一些好的木头留着。”娘和小花帮我去找点碎布料颜色鲜亮一点的好针线。
摆摊卖旧家具？李秀英有些迟疑，“这……有人买吗？”
光卖旧家具不行。慕容林晓从怀里拿出一块温润的奇石，昨晚它吸收了部分灵脉灵气，在白天的时候看去颜色更加内敛柔和一些，并且握在手里有一种安抚人心的感觉。”咱们得加点“特色”。
她心里快速地想着。古书上说，地中深藏的温热奇石久戴能起轻微安神、去平常阴秽之气的作用。虽然这点效果对于修炼者来说微乎其微，但是对于普通人而言却可以起到改善睡眠质量的效果。试着把奇石粉刮下来一点点混在朱砂里或者直接用奇石头一个个滚到准备好的小布包上沾一下就变成了最简单的安神符、驱秽包了。
成本几乎为零，噱头很大。再加上翻新后的结实耐用的旧家具，主打一个“经济实惠又有点玄乎的好运”，目标客户就是镇上那些手头不宽裕但是想要图个吉利、改善一下家居环境的一般人家。
王大柱！”慕容林晓一想到就做，跑到旁边的院子喊了一声。
没多久，王大柱圆乎乎的脑袋就从墙头上探了出来，在脸上还留着泥点子。“怎么回事啊林晓？”刚才是不是赵强那边的人又来了？我觉这动静不对劲……”
没事，打发走了。慕容林晓冲他招手说，“大柱哥，请你帮忙今天上午不要下地了跟我去镇上支个摊子。”
支摊？王大柱眼睛一亮，但是又缩了缩脖子，“卖啥？”赵强他们刚走没一会儿吧……”
就是因为他们刚走，所以我们更要加快行动。慕容林晓坚定地说道，“因为他们觉得我们被吓破了胆，在家里不敢出门的时候，我们就把摊子摆到镇上去了，并且开张得很热闹。”这就是战略上的藐视敌人、战术上的重视敌人的意思。放心吧！不让你白忙活，卖钱给你一份
王大柱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一下：“成！俺相信你！”要我什么？
“用你的板车帮我拉个场，给我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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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升高后，清河镇不大的主街上也开始热闹起来。
慕容林晓选的位置很好，靠近菜市口人来人往。板车上放着三张擦得净净、修补过的旧方凳子，并且还有一张小炕桌缺了一角但是用木片补好后又打磨得很光滑的小炕桌。旁边还有一个破箩筐里堆满了几十个各种颜色的碎布做成的小三角包，虽然有些陈旧了但还是挺鲜艳的颜色，每个只有巴掌大小，上面都系着红色绳子。
摊子前竖着一块木牌子，上面用炭笔写上几个大字：“结实的老家具，便宜耐用！附赠‘安家福袋’，图个心安稳顺！”
慕容刚蹲在板车后面，低着头有点别扭的样子，并不习惯这种“抛头露面”。王大柱挺膛按着慕容林晓教的词儿扯开嗓子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老手艺修补的家具用上十年八年都没有问题！买家具就送福袋放在家里心里踏实顺气！”
刚开始的时候只有几个人好奇地看了两眼。慕容林晓也不着急，拿了一个“福袋”给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婶：“婶子，请您摸一摸有没有感觉有点热？”老辈人传下来的土方子里加了点山里边的暖阳石粉、朱砂和艾草放在枕头边上睡觉就踏实。买不买东西都送一套，拿回去试试看不行的话明天再来骂我。”
大婶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手心有一种淡淡的暖意，并不烫人，感觉像是捂了很久之后体温留下的。再看那修补得很好的凳子，问了价钱后发现比镇上新打的便宜一半还多。
这凳子……真的这么结实吗？
“您放心坐吧”，王大柱一巴掌拍在了凳子上，砰的一声闷响之后，凳子纹丝不动，“我亲手做的木头很好呢！只是有些旧而已！”
大婶心动了，花了两块钱买走了一个凳子，并且高兴地把那个免费的“福袋”带回家去了。
开门红！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好奇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家具便宜实用是硬道理，附赠的小福袋摸起来暖乎乎的又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好意头。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就卖掉了三张凳子一张炕桌一共赚到了八块多钱左右的东西。送出十几个福袋之后还有人想买福袋的人专门去买，慕容林晓顺势定下价格为五毛一个，并且卖出几个来。
她主要工作就是招呼、讲解，王大柱负责展示“结实耐用”，慕容刚虽然不说话，但是有人想要试坐凳子的时候，他就默默地把凳子摆得更稳当。父子俩那种诚恳而又有点笨拙的样子反而让一些镇民觉得可信。
怀里的零钱越积越多，慕容林晓心里算着这样下去的话半天能赚十几二十块钱不成问题。她的精神越来越饱满，在昨晚灵气灌注之后所积累的充沛精力此时也完全体现出来了，思维敏捷、口齿伶俐地察言观色，并且对不同的对象说不同的话语来达到对方的心坎上。
稳住，我们一定能赢！她趁着空档低声给自己打气，并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
但是这份顺畅并没有维持多久。
大约中午的时候，摊子前面还有几个询问价钱的妇女在围着看热闹的人群外圈忽然传来了几声高低适中的议论。
“这是什么啊？”看样子是从哪里偷来的陈旧物品吧？洗刷一下就可以卖了
“但是不嘛，听说老慕容家前段时间很穷困潦倒，所以突然就有了东西可以卖了？”怎么会有呢？
还有布包没有看到吗？神叨着说的安眠药，难道也沾上什么不净的东西了吗？听说他家最近很倒霉……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哎呀，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有点邪乎了暖是挺舒服的但是这温暖的感觉不对劲啊！别真是…
议论声就像滴进油锅里的水一样，一下子爆开了。围在摊子前面的几个妇女脸色一变，手上的福袋仿佛烫伤了似的被扔回去了，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警惕。原本想买最后一点库存木料的人也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在耳语之间商量着怎么办。”
王大柱的吆喝声突然停住了，脸涨得通红了，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慕容猛地抬起眼睛瞪着声音的方向，在那里只有几个看上去在闲逛的人类面孔，并且被他凶狠的目光盯上了之后马上转过头去混入人群里去了。
慕容林晓的心沉了一下，但是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眼睛却一下子变得很冷。她并没有急着去争辩，而是把一丝微弱的注意力放在了口怀表上。突破凡胎之后对灵气、气运流动的感觉更加敏锐。此时，手表发出了一丝极其细微且带有恶意的气息，在人群外围的一个方向被指明了出来。
她故意把身子侧过来，一边整理摊位上剩下的布包和木料，眼角余光已经锁定了目标——一个蹲在对面杂货铺屋檐下、叼着烟卷、眼睛时不时地往这边摊子看的瘦小男人。此人之前见过面，在镇上的游手好闲的人里算是比较活跃的一个，跟张二狗这些人也偶尔有来往。
谣言是赵强派的人放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搞臭她刚刚起步的企业、断绝她的财路，在经济上和精神上双重施压。
“各位婶子大姐”，慕容林晓开口了，声音清脆地盖过了周围的窃窃私语，“东西是从正规的废品站买的，并且修补的手艺以及使用的木料大家刚才都看到了。”至于我以前的情况比较困难一些，现在想办法挣点辛苦钱也没有什么丢人的吧？哪家没有遇到过难处呢
她停顿了一下，拿起一个福袋，在众人面前看了一眼之后就转向了那个瘦弱的男人：“至于这个福袋里放的是晒捣碎的艾草、常见的朱砂以及从后山捡来的太阳炙烤过的鹅卵石磨成的粉。”图个吉利的老传统。如果觉得“怪异”、“不净”的话……
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夸张地惊讶着对着瘦削的男人喊道：“哎！对面那位大哥，在那边蹲了那么久是不是也对这福袋感兴趣？”听说你最近经常睡不好觉，总是怀疑有人在跟踪自己？要不要我过去给你带一个试试看呢？反正也就是几块钱的东西，如果真的能让你安心入睡、不再觉得有什么不净的事缠着的话，那也是好事啊
这句话很有技巧，既把造谣者的“疑神疑鬼”心态点了出来又将不净的东西暗指到对方身上，并且当众揭穿他在监视。
瘦削的男人没想到慕容林晓会直接冲他而来，被烟呛了一口后剧烈咳嗽起来，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之后起身就想走。
别走啊大哥，慕容林晓不给他留时间，“您要是不敢试我的‘不净’福袋的话，那你说说看哪里有好的东西？”给大家介绍下呗？或者……让您知道谁觉得我这摊子“不太清白”的人是怎样的？说出来让大家评理一下吧！
她一边说话，又给王大柱使了个眼色。王大柱明白了之后就立刻粗着嗓子帮腔：“就是！鬼鬼祟祟说闲话的有本事当面说出来！”
围观的人群看到慕容林晓坦然的样子，再看瘦弱的男人神色慌张地想要逃跑时心里的天平就偏向了。之前放下的福袋里有一个犹豫着又拿起来：“好像……没什么味道就是艾草的味道。”小姑娘说得有道理，在家靠手艺吃饭不容易啊
“我看到这个凳子修补得还行……”
舆论眼看就要被拉回来了。
这时，从人群的后面传来了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呵，好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