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油灯如豆。
慕容家破旧的堂屋中,门窗都关得严实。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炕桌上的一小块地方,在那里摊放着两本泛黄的老书以及一块触手温润、隐隐透光的小石头。慕容林晓盘腿坐在炕沿上,手指轻轻抚摸过上面那些奇怪的线条图案,并且慢慢地呼吸起来。
三天。
从废品站回来的那天开始算起,整整三天时间里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以及处理家里的一些琐事之外,她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在了这两本书和这块石头上。
书中的字是繁体,里面夹杂着很多生僻的古语以及一些随意添加的符号注释,在阅读的时候会感觉有点费力。但是奇妙的是,当她静下心来去触摸文字或者图案时,怀表贴在口传来的微微暖意似乎可以让她的心绪平复下来,并且那些艰涩的内容一点点地变得清晰起来。
其中一本主要讲的是“气感”和“引灵”。据上面的说法,天地之间存在着稀薄散逸的灵气,类似于风中的尘埃一样,并且普通人是察觉不到它的。有些特殊的地点或者借助一些特殊的东西、用特定的方法进行呼吸吐纳、观想存思等等的时候,人可以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并且把一丝微弱的气息带入到自己的身体里去滋养精神和体魄。
另一本则是地方志杂谈,零零碎碎地记载了清河镇以及周边地区地貌变化、古代传说等事项,并且多次提到“地脉”、“灵眼”、“月华汐”的说法。最突出的一点就是用朱砂笔圈出几行字:在东边三里的古槐倾颓之处,下面有一个石阵藏匿着。满月的夜晚,在‘信物’的作用下可以窥见地下留下的余韵,并且可以获得一丝纯灵洗礼。”
月圆之夜,慕容林晓抬头望了眼贴着旧报纸的窗户。今晚月亮已经缺了一小块儿了。据古书旁注所记载的时间来推算的话,在明晚就会出现下一次的新月和满月交接时刻。
时间很短,让人感到呼吸困难。
她把注意力拉回到“引灵”的法门上。图案是人体内一些模糊的线路走向,配合特定呼吸节奏来使用。她去试过了
刚开始没有任何感觉,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直到昨天下午她拿着那块奇怪的石头按照书上说的方法调整呼吸、放空自己的思绪去“感受”……
忽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指尖接触着石头的地方,仿佛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于体温的温暖流淌过来,就像最轻柔的一蛛丝一样,在手指皮肤上钻进去之后又很快消失了。紧接着她感觉头脑好像被清凉泉水洗过一般清醒了许多,并且连远处树枝上的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都清晰了几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而且之后再尝试的话,在十次里面也未必能成功一次,但是那种真实的感觉却是真实的。
这就是……灵气?慕容林晓控制住自己狂跳的心,仔细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力气好像并没有明显的增长,但是疲惫的感觉消退得比较快一些了,并且反应也变得更快了一些。今天早上给李秀英舀水的时候,瓢沿磕到缸边的瞬间她手腕一转就稳住了,速度很快以至于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最在意的是怀表。每当她试着去激发一丝微弱的灵气的时候,怀表散发出来的暖意也好像变得稍微活跃了一些,在特定的角度下,表盘上那些模糊不清的纹路会出现非常淡薄的一抹亮光。甚至在成功地让一缕灵气流过指尖之后,“想”着怀表……
桌上油灯的火焰,在微微地、几乎看不见的情况下晃动了一下。
就像有一丝丝的风轻轻吹过。
慕容林晓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恢复稳定的火苗时心脏怦然跳动。有门儿!虽然目前的影响很小,甚至可能连吹熄一火柴都费劲了,但是这说明她的“引导”是有作用的
“姐!姐姐!”慕容小花焦急的声音伴随着拍门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快出来吧!不好啦赵强带着人来了堵在咱家大门口呢”
来了!
慕容林晓眼睛一亮,立刻用一块旧包袱皮把古书、奇石裹起来塞进炕洞里已经掏空的砖块后面,并且再盖上原来的那层。将怀表放在身上带上。做完之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出去了。
李秀英在院子里脸色苍白,手里拿着扫帚,手指头都发白了。慕容刚站在她前面一点的地方着上身,手中提着一把劈柴用的旧斧子,眼睛通红地瞪视前方膛起伏不停像是被到绝境的一只困兽。
从院门的缝隙里可以看见外面有很多人站着。
慕容林晓!出来吧赵强带着不耐烦的声音说道。他今天没有穿西装,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工作服,但是头发还是梳得很整齐,左手习惯性地转着食指上的金戒指。“不要脸的家伙。”把东西交出来怀表还有你在废品站偷拿的东西都要拿出来否则……”冷笑一声没说完就威胁道。
姓赵的,你不要太嚣张!慕容大怒道,“这是我家!”光天化之下你想什么?
我想做什么?赵强嗤笑,你女儿手脚不净,在废品站偷拿了我存放的重要物品回来拿回我的东西是理所当然的。慕容刚,我不劝你也行吧!你的破斧头吓唬谁呢?他身后站着张二狗以及另外三个满脸横肉的人向前了一步,并且手里拿着棍子往前走。“
气氛一下就变得紧张起来。
慕容林晓快步走到父母身边,先按住了慕容刚青筋暴起、想要冲出去的胳膊:“爹,别急。”她又看了李秀英一眼低声说道,“娘,请你带小花先进屋把门闩上”
晓晓……李秀英的眼泪快要掉下来了。
听我的。慕容林晓态度坚决地对门外面喊道:“赵强,你说我偷你东西有证据吗?”废品站是公共的场所,里面的无主旧货归谁所有就由谁去取走,并没有规定。“说你是自己的吧。”空手套白狼啊?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就传来了赵强被气得“呵”了一声:“嘴皮子倒是挺利索。”跟我讲规矩?清河镇是我的地盘,在这里我就是法律。慕容林晓,请问你是否愿意交出东西来呢?”
交不交会怎么样?如果不交又会怎样呢?慕容林晓一边说,大脑就快速运转起来。硬拼肯定不行啊爹脾气暴躁再加上一把旧斧头对面五个壮汉带棍子吃亏是注定的了必须用别的办法……
“好,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了,我还想请你吃顿饭。”赵强的声音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不交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啦。砸你的房子搜出东西来再告你偷盗抢劫让你全家进监狱吧你自己选好了”
慕容刚又想往前冲了,但是他又说了一句“选个屁”。
慕容林晓紧紧抓住了他,脑子里那个模糊的计划一下子变得清楚起来。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说:“爸爸,请相信我!一会儿听我的信号,我就让你喊出最大的力气来叫‘要炸了’!”然后妈妈你带着小花从后窗出去,在外面大声地告诉大家赵强正在行凶人,并且让大家远远避开他。快”
李秀英还有些紧张,慕容刚在女儿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异样的冷静和果断,咬了下牙后点头确认了一下,在把斧头换到左手的同时右手握拳发出嘎嘣的声音。
慕容林晓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往门外走去的时候声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慌乱和妥协:“……赵强,东西我可以给你一部分。”但是怀表是我家传下来的不能送。其他的……可以当面商量一下吗?
门外的赵强眯着眼睛,转动戒指的速度减慢了。这丫头服软了吗?哼,她还算识相吧!不过怀表才是重点……给张二狗使了个眼色。
“开门!强哥进去跟张二狗谈。”张二狗上前哐哐砸门。
慕容林晓让慕容刚、李秀英按照计划做好准备,自己走到院门之后慢慢地拉开了门闩。
门只开了一条缝,张二狗就迫不及待地用肩膀挤了进去,赵强随后跟着走了进来,在他之前从未到过这个破落的院子,并且把院门关上堵住了出口。
赵强站在院子里,对低矮的土屋以及杂乱堆放的东西不屑一顾地看了一眼后,把目光放到了慕容林晓身上,并且带着轻蔑的表情问道:“东西在哪里?”
慕容林晓后退了两步,背对着堂屋门,在身后悄悄地握住藏在门缝里的电线头。这是她这两天从废品站拿回来的旧电池以及破烂收音机中拆出来的零件凑合着做的“小玩意”。效果怎么样……要够吓人吧。
东西在屋里,但是你要保证以后再去找我家里麻烦。”
赵强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你给我讲条件。”往前走了一步,张二狗和打手们就围了上来。
就是现在!
慕容林晓背后的手突然抓住了电线,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爹!喊!”
慕容刚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憋足了劲儿用炸雷般的吼声大喊道:“要爆炸啦——!!快跑啊——!!”
几乎就在他吼声响起的时候,慕容林晓就悄悄地藏到了院子角落的一堆破瓦罐后面,并且用旧报纸裹着石灰粉和碎瓷片的小包已经被她暗中系上了细绳子,在此时一扯之下哗啦散开扬起一片灰白的粉尘!而堂屋门内设置的一个简易机关——一个拉倒了的破铁盆撞翻了一堆旧砖架在上面的木板上发出“哐当!”、“哗啦”的一声巨大的碎裂撞击声
声音在小院里被放大了,再加上扬起的灰尘以及慕容刚那声凄厉的大叫“要炸了”,效果很好!
张二狗和打手们下意识往后一缩,抬起手臂保护头部!赵强脸色也变了变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在电光火石之间,慕容林晓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在袖子里紧紧地握住怀表,并且努力去回忆起那种微弱的气息的感觉。然后朝着赵强脚前的地面上,“推”过去!
呼——
一阵比之前试验时要大很多的、突然出现的小旋风把地上的尘土和几片落叶吹起,“啪”一下打在赵强锃亮的皮鞋以及裤腿上!
赵强猛地低下头,看见自己裤子上清晰的灰尘印子后愕然地抬头望着慕容林晓。刚才那阵风……来得太诡异了!这丫头……
慕容林晓趁他还在惊疑不定的时候,飞快地从怀里(实际上是从空间)拿出一叠她熬夜用铅笔和粗糙草纸描摹下来的、古书关键几页的“复印件”,其中重要的部分都做了模糊处理。抖开纸张的声音带点喘息,在略微平稳中又有点刻意压低:
赵强,你看清楚了!你要的东西除了我之外还有“复印件”,真的东西我已经托人送到清河镇公所李建国老师那里保管好了,在上面写的是什么你心里有数吗?地下的事情不是你们家能独占的。急的时候我把这些东西给上级送去,捅破天也有可能是你赵家先倒霉还是我先死?”
她说话很快,语气也很急促地刺向了对方。尤其是“清河镇地下”、“李建国保管”、“往上面一交”的几个词加上手中看似正规的复印件,赵强的眼睛顿时睁大!
他知道这丫头是从废品站拿来的古书,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就抄录了副本,并且交给了李建国那个老狐狸!更让他吃惊的是,“地下东西”也被点出来了……难道古书中真的记载着这个秘密?李建国知道了吗?老头子的人脉很复杂啊,万一呢
赵强脸上的傲慢第一次出现裂痕,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他一直盯着慕容林晓的脸庞,并且想要从她的眼睛中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