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慕容刚突然间从炕上坐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李秀英也慌了手脚,急急忙忙地穿上了外衣。慕容小花躲在被子里瑟缩着双眼,瞪大眼睛望着外面。
拍门声停顿了一下,门外传来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做作的笑:“慕容老兄别紧张了,开开门说几句就走。””
慕容林晓深吸一口气,怀表和灵气带来的微小振奋,在清晨的敲门声中被击碎了。她很快穿好衣服走到堂屋门口隔着门板问:“是谁?”大清早的时候。”
“我就是张二狗。”外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还有我的两个兄弟。林晓妹子,开门吧,强哥让我给你家带个话。”
慕容林晓咬了咬牙,回望一眼吓得直哆嗦的父母后才打开门闩。
门开了。张二狗叼着一烟,靠在门口抽烟,门外果然有两个人站在那里虎视眈眈地望着屋内的人。“早晨的凉风里带有一种刺鼻的味道。”
“怎么了?”慕容林晓挡在门口,不让别人进来。
张二狗也不在意,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地说:“强哥让我告诉你一声,月底就剩几天了。”刘老黑那边也打过招呼了,说你家……嗯,手头可能有点紧,请宽限两天。
他停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看着慕容林晓:“但是强哥也说了,这面子不能白给。”听说你最近在镇上倒腾一些小东西呢?路子好像还挺好走?”
慕容林晓心里一沉。赵强不但知道她父亲欠债,而且对她的私下卖货的情况也了如指掌。
混口饭吃。“嘴角动了下,语气显得轻松一些,“强哥有什么教诲?””
“指导没有谈。”张二狗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踏了一下,“强哥的意思是,在如今这个时代里一个人单打独斗多累啊?不如……一下吧?”你那点小生意,强哥帮你铺个路子好销货也赚得多。月底的钱可能会变成问题。
慕容林晓也听懂了话里的话。要她交出倒卖的渠道以及利润,甚至有可能被赵强吞并。什么叫?就是兼并嘛
强哥的好意我心领了。慕容林晓掐着自己的手心里,声音要稳一些,“不过这只是小打小闹,并不上台面,哪敢麻烦你?”月底的钱我们会想方设法解决的。”
张二狗脸上的假笑淡了点,他上下打量着慕容林晓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阴冷:“行吧有骨气。”那你们就……好好想想办法。另外强哥也让我转告你一下,在镇上最近不太平一些外地的商人乱来扰乱市场公社可能会调查所以要注意安全。”
的威胁。
说完之后,他也不管慕容林晓有没有回应,在身后的人面前晃了下头:“走吧。””
三个人晃着膀子走了,脚步声在清晨安静的村里显得很刺耳。
慕容林晓关上门之后靠在门上,后背感觉很冷。堂屋中,慕容刚已经趴在地上抱着头痛哭流涕了,在此之前李秀英一直在抹眼泪低声抽泣着:“这可怎么办啊……”
慕容小花从里屋探出头来,脸色也不太好:“姐姐,他们是不是要来找麻烦?””
没事。慕容林晓站起身来走到堂屋中央,看着惊慌失措的家人说,“都先坐下来。”开个会吧
“开什么会啊!”慕容刚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是昨晚喝醉了酒后残留下来的酒精和此时的恐惧混合在一起造成的暴躁,“你没听见吗?”赵强盯上咱们啦!还有刘老黑!月底……月底拿不出钱来的话,我们这破房子都要保不住了!你倒腾那些烂布烂烟顶什么用啊?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好!”
那爹你怎么打算?慕容林晓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但是还算冷静,“在家里哭着等月底收房的时候把我们一家赶出去睡大街?”
慕容刚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只是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腿。
晓晓啊,”李秀英擦了眼泪说,“要不然……我们再去问刘老黑吧?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或者脆走人吧?去外地投奔你姨吗
娘,跑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慕容林晓摇摇头说,“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我们跑了之后这笔债务还是存在的,并且名声也变坏了。”以后无论到什么地方都抬不起头来。至于求他……她想起了刘老黑那双精明的三角眼,“没有用”。现在只要这一笔账压在头上就可以控制住咱们了或者着要咱们给赵强做牛马。“
“那你说怎么办呢?”慕容小花也急了,带着少年人的叛逆和焦躁,“横竖都是死!我看不如跑吧!跑到南方去听说那边机会多!”
“跑是要花钱的。”慕容林晓看着妹妹说,“车费、路上吃的喝的是不是够了?咱们现在手里一共加起来有十块钱吗?”
慕容小花不再说话了,赌气地转过头去。
堂屋里一片沉寂,让人感到压抑。只有李秀英低语的抽泣声以及慕容刚粗重的呼吸声。
慕容林晓按了下太阳,脑子飞快地转着。怀表在里屋枕头下面还有一点温热的感觉,在那奇妙的感应之后留下的记忆犹新。但是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
目前只有这样一种方法,那就是加快收入增长的速度。原来的步子太慢了,要换一条更快、利润更高的路走。”
“还有倒卖的?”慕容刚嗤之以鼻,满是绝望地说道,“张二狗没跟你说过吗?公社要来查了!赵强就是要截断你的路子啊!你还能有什么招儿呢!”
倒卖是基础,但是不能只靠王大叔那边的存货了。慕容林晓尽力使自己的话语更有说服力,“我们需要更多的本钱、进更多货或者……寻找新的东西来销售。”
本钱怎么样?哪来的资本呢李秀英伤心地说家里就这些米面了……”
去找王大叔商量,看看能不能先赊一批货或者合伙。慕容林晓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卖得快的话回本也很快。”第一波成功了之后后面的就可以起来了
凭什么要跟你?为什么可以赊账给你呢?慕容刚本不信,“王大山这个人我了解,看起来很憨厚的样子,其实心里很清楚!没有好处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现在赵强都已经说出来了,他躲还来不及了,怎么会往火坑里跳?”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慕容林晓心里也没把握,但是嘴上不能松懈,“总比坐在这里等死要好。””
家庭会议没有取得好的效果。慕容刚把头埋在膝盖上,一副天崩地裂的样子。李秀英一边抹眼泪一边去灶台生火,手都在抖动着。气呼的回到里屋关上了门。
慕容林晓看着这一家人,心里很不舒服。原书中这家人一步步走向了反派的深渊,并且除了外部的压力之外,在遇到压力的时候就慌张、互相指责、看不到希望就想逃避或者硬撑着也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
稳住,我们能赢……”她小声地对自己说。然后把这两天卖货积攒下来的钱——加起来还没有二十块钱出头,出门了。
她要找王大叔。
王大叔家在村东头,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堆满了很多杂物。王大叔回到院子里收拾几木柴的时候看见了慕容林晓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说:“哟,林晓来啦?”怎么样上次卖出去的东西还好买吗?
托大叔的福,卖了点东西。慕容林晓扯出笑容,并没有拐弯抹角,“王叔,请问您今天是来商量事情。””
什么事?你说。王大叔请她进屋坐,倒了一碗水给她说。“
慕容林晓坐下后,斟酌着开口说:“我想……多从您这儿拿点货。”布料、香烟以及其他可以出手的用品都可以。越多越好价格方面好商量一下或者咱们合伙卖了钱平分你看行不?
王大叔端着碗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他没有马上开口说话,喝了一口口水之后才缓缓地说:“林晓啊,并不是我不帮你。”但是……最近风声很紧。”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压低了声音问:“你昨天在镇上卖东西的时候被张二狗那一伙人盯上了吗?”
慕容林晓心里一紧,点了一下头。
唉,王大叔叹口气说,“赵强那小子……出手大方。”咱们这附近几个村子的人想把东西拿到镇上去卖的话,多少都要看他的脸色。以前也有不服气想要自己大的人,但是怎么样?不是货在路上被扣了就是到了小镇上没有人敢收。最后还是亏得血本无归。”
放下碗,看着慕容林晓的眼神里有同情也有谨慎:“大叔知道你家困难急着用钱。”但是这件事……风险太大了。我自己的存货零零碎碎卖一些还能过上安稳的子。如果数量多起来被赵强盯上了的话… 大叔的财产就经不起折腾了
话虽然说得很委婉,但是意思很明白:不接受。
慕容林晓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想过王大叔会犹豫,没想到被拒绝得这么脆,并且连合伙分摊风险的机会都不给。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就算先少拿一点,价格再高一些也行……”
王大叔摇摇头,起身拍了她的肩膀说:“林晓啊,听我一句劝吧,在风口上还是稳当点好。”你是个机灵的丫头,但是有些事情……单靠机灵活不了。先考虑一下目前的情况再说吧月底的事情就……唉、再想想其他的出路怎么样
从王大叔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阳光直射在身上时,慕容林晓却觉得有点冷。一条最直接的道路被堵死了。
她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清河镇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一片混乱,王大叔的话、张二狗的威胁以及家人哭泣和争吵的声音……还有枕头下面那块热乎的手表——各种各样的念头混杂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钱,钱,钱。去哪里挣快的钱?
路过镇子东头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大院子,在门口歪着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废品收购站”。院子里堆满了破铜烂铁、旧书和纸张以及一些看不出样子的旧家具、机器。
一个老头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打盹。
慕容林晓本来就是随意地看了一眼,脚步却没有停顿。但是忽然间她脑子里闪过一道闪电一样的东西
废品站、旧东西翻新
她猛地停住脚步,转身走向杂乱中可能藏有宝藏的院子。现代的记忆里有多少八十年代倒爷的第一桶金是通过废品站、旧货市场淘换出来的?收音机、手表、老电器……修一修擦一下就能卖个好价钱了。本钱小但是利润空间大!
而且这东西不像香烟布料那样显眼,赵强等人应该不会看上这样的“破烂”生意。
她的心跳加快了两拍,于是就往废品站走去。
打盹的老人听见动静后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垂下了眼皮说:“你自己看吧,按斤称。”铁五分、铜一毛二、铝……”
“大爷,随便看看。”慕容林晓应了一声,在堆得很高很高的杂物中找寻。
很快,在墙角的一堆尘土飞扬的破烂中,她发现了几个生锈了的铁盒子以及一些散架掉漆的木盒。蹲下身来拨开上面盖着废纸和破布的部分。
下面有一些老式的收音机残骸,喇叭已经没有了,旋钮也掉了下来,外壳都已经开裂。旁边还有几个看不清字的手表壳、一捆颜色暗淡的电线头外露出来的旧线缆以及一些形状怪异并且沾满油污的金属零件。
东西很破旧。但是慕容林晓的眼睛却亮了起来。这些东西,在她见过后世各种精致电器之后,自然就显得陈旧了。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里收音机可是紧俏的东西!手表也属于硬通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