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张二狗嗤笑一声,烟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红弧,“大半夜跑这里捉蛐蛐?”你这是胡闹吧!他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后面那两个汉子也跟着走过来堵住了庙门。
慕容林晓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地砖,手心都开始出汗了。怀表在掌心里烫得厉害,那层微弱而短暂的光芒就像是一个薄如蝉翼的肥皂泡,在她和张二狗之间飘动,并随着她的脉搏忽明忽暗地闪烁著。
把东西交出来,张二狗伸出手来夹着烟的指头几乎要碰到那层光晕了,而光晕也微微地晃动了一下,“你怀里发光的东西还有这破庙里的门道强哥说了你要乖乖配合月底的时候……还可以再宽限两天。”他眯起眼睛打量林晓身后那个刚刚挖出来的黑洞,“不然你以为你现在和黄毛妹妹今晚可以走着出去?”
“姐……”慕容小花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死死地抓住了林晓后背的衣服,手指都在抖。
宽限两天?慕容林晓心里冷笑,赵强的话能信才有鬼!交出去了,她和妹妹恐怕马上就会在破庙里“意外”摔死。
不能交!那怎么办?
她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惊慌,四处张望——破神像、烂香炉、塌了一半的墙以及脚边那个黑窟窿……怀表已经快要烧到她的手了,在指引的方向就是洞中!刚才光晕一闪的时候好像感觉到地面有轻微震动。
是机关!庙里藏有机关,怀表激活的屏障也许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电光石火之间,她脑中闪过一个非常冒险的想法。
“二狗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不抖动,“还是一样的小花两个丫头片子跑到哪儿去呢?这东西……她的手轻轻按在怀表上,周围的光晕开始波动起来,并且引起了张二狗的全部注意,他看着她说道:“有点奇怪啊。”我也只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要不你过来拿一下怎么样?保证不会乱动。
说着,她慢慢把手从怀里往外掏,动作很小心,眼睛一直盯着脚下的那块被她撬松了的青砖边缘。
张二狗果然中计了,嘴角一撇得意地说:“算你识相。”他往前走的时候那两个汉子也跟着走了。
就是现在!
慕容林晓使出全身力气,一脚踩在松动的青砖边缘上,并不是往下踏压住它,而是用脚跟猛地往里一磕!
“咔哒!”
一声极轻柔而清晰的机械声从她脚下的地方传出来。紧接着,神像底座旁边那块之前觉得有些突兀、上面有模糊莲花纹图案的石板突然向下移动了一下,“吱呀咿——”然后向侧面滑动!
尘土簌簌而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勉强可以让人弯腰钻进去。
拦住她们!张二狗脸色一变,厉声喊道:“来吧!”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抓。
但是当他刚碰到那层已经很微弱的灵气光晕的时候,光晕“啵”一声轻响就彻底碎裂消散了。不过就是这么短的时间——
慕容林晓一挥手把吓懵了的慕容小花往新开的那个暗门里推了一下,自己也跟着冲进去了,在进去的一刹那还顺手胡乱地摸了一圈洞口边缘散落下来的碎砖。
里面很黑,一股浓浓的土腥味和霉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追!妈的,给我给进去!”张二狗气急败坏地吼叫着,杂乱的脚步声从石板外面传来,在这里声音变得沉闷而遥远。那块石头好像在慢慢闭合呢
慕容林晓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感觉抓住前面小花的手腕往前摸。往前进吧!不要停住脚步跑起来快些!”
通道很窄,地面上坑洼不平,时常有突出的石头绊倒人。两边墙壁湿漉漉、黏糊糊的是什么东西不清楚。只能弯着腰爬行,在前头用双手去摸索前进。
石板已经完全闭合的声音传来,外面的最后一缕光线也消失了。黑暗吞没了她们,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到两人的粗重呼吸声以及急促的脚步声,声音很大地敲击着耳膜。
“姐……姐姐我害怕……看不见”慕容小花带着哭腔,声音颤抖。
别怕,跟着我!稳住,我们能赢!慕容林晓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喉咙了,但是嘴里还是下意识地蹦出了那句口头禅,并不知道是安慰妹妹还是给自己打气。她右手死抓着怀表的手腕上还很热的,在黑暗里还能感觉到它散发出一点点温润的感觉就像手心里的一小团萤火一样
光感可以起到指引方向的作用吗?闭上眼睛再睁开,努力去感受那点光亮所指的方向。大概就是这个位置吧!
她拉着小花,凭着那一点微弱的感应,在岔路口选了左边更低矮的一条路。
没走多远,怀表突然又发热起来,烫得她差点脱手。同时她的肘部也好像撞到墙上的一个突出部分了
“嘶……”她疼得吸了口凉气,但是紧接着就感觉到了手肘碰到的地方墙壁的触感不太一样,好像有个浅浅的小坑。
鬼使神差地,她停了下来,用还能够动的手顺着那个凹陷摸了过去。
凹陷不大,里面好像有几片圆滑的、冰凉硬邦当的东西,在边缘上有些粗糙。
铜钱?
这个念头很快地就消逝了。但是现在哪里有时间去仔细看呢?虽然身后没有追兵的声音,但谁知道这通道有没有其他的出口呢?张二狗他们会不会从前面堵住我们走不通的道路?
她胡乱地把那几块冰冷的东西抓进裤兜里,也没数清楚就拉着小花继续狂奔。
“姐……我跑不动了”,小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再坚持一下!马上……马上就出去了!”慕容林晓自己也快要撑不住了,肺里辣地疼。但她可以感觉到怀表所指的那点光感越来越明亮,并且通道中吹来的风似乎更大一些,在土腥味之中隐隐夹杂着夜晚草木散发出的一丝清冷的气息。
有风!快要到出口了
拐过一个弯之后,前方就不再完全是黑暗了,在一堆杂乱的藤蔓、碎石之间的缝隙里透出了一点非常暗淡而略带灰蓝色的光。
那里有一个被掩埋了一部分的出口,藤蔓肆意生长着把整个地方都给遮盖了。
慕容林晓扑到缝隙前,扒开垂落的枯藤往外看去——外面是庙宇后面的荒草坡、再远处就是黑压压的一片树林!
从这里出去!快!”
姐妹俩也不管形象了,连滚带爬地从狭小的缝隙里往外挤。枯枝划破衣服、手背和脸皮的时候虽然很疼但是却没有人感觉到疼痛。
最后,两人相继从通道中爬出后摔在了庙后的松软草丛里。
清凉的夜风猛地灌入鼻腔,带有露水和泥土的味道。头顶稀疏的星星,在远处清河镇的方向上只有零星几处灯火闪烁着。
出来了!真的逃出来啦
慕容林晓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心脏还在腔里狂跳不止,浑身的每一处肌肉都在发抖。慕容小花趴在她旁边低声地啜泣着,在害怕的同时也得到了解脱。
“别哭,小花,不要哭了……没事了,暂时没有事。”林晓拍了一下妹妹的背,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沙哑。
她努力地坐起来,向破庙里看去。黑影在夜晚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一样存在着。隐约可以听到张二狗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来,在前面有些杂乱的手电筒晃动着发出光芒
妈的,人跑了!肯定还有别的出口,分头找!”
强哥,那个女的跑进地道了!”
废物!又是一声冷峻的怒吼,虽然相隔较远也能感觉到里面那股愤怒和狠劲儿就是赵强的声音了。两个丫头都不管用了,“给我搜!”破庙都翻过来也要把她们找出来。“还有没有发现往哪边跑?”
“好……好像往后山的树林里去了。””
追!天亮之前一定要把人给我带回来!”
慕容林晓一惊而起,全身的力气顿时又回来了。“快走!不能停下来!”
她拉起还在抹眼泪的小花,猫着腰,在荒草和夜色的掩护下往镇子方向树林里钻。一直走到黑漆一团的地方才敢稍稍放慢脚步,并且依旧不敢停下向前走去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踩地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摸索而去。
一路上,两人都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并没有说什么话。穿过最后一片田地的时候,在远处看到自家低矮的院落轮廓之后,慕容林晓一直绷紧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院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淡淡的黄光——是煤油灯。
轻轻地推开院门,吱呀一声。
堂屋的门被猛地推开,李秀英苍白憔悴的脸出现在门口上,在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未的眼泪。晓晓?小花呢?你们是吗她说话声音很急、很沙哑
“妈妈……”慕容小花一见到母亲,一直压抑着的委屈和害怕终于爆发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她的怀里。
慕容林晓也跟着进了去。堂屋内,慕容刚正双手抱,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脚步沉重而凌乱。看到姐妹俩满身尘土草屑、狼狈不堪的样子特别是林晓脸上手上的刮伤的时候他顿时停住了脚,并且嘴唇动了动好像想骂人但是最终只是从鼻孔中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了头紧绷的肩膀和握着拳头的手说明了他的内心非常着急。
你们俩跑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的呀?不知道要人担心了!李秀英抱着小花眼泪又下来了上下打量着林晓,“脸怎么划破了?”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啊?哦。
“妈妈,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摔了一跤。”慕容林晓已经很累了,摇了摇头走到水缸边舀了点凉开水喝下去后才觉得活了过来。靠着水桶慢慢坐到地上去的时候力气好像都被抽了
怀表贴在口的位置,依旧散发出微弱而持续的热度,并且像一个无声的通知。
庙宇的秘密……古铜钱……赵强最后的咆哮…………
月底只剩下五天了。
***
同时破庙前面的空地上。
赵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把玩着一块质地温润的玉佩,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用它发泄情绪。张二狗以及两个手下低垂着手站在一旁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地道……机关……赵强眯着眼睛看着眼前黑漆漆的破庙,月光洒在他半边脸上,显得特别冷峻,“慕容家那个头片子是怎么回事?”她的身上一定有问题。”
强哥,那现在怎么办?张二狗小声地问,“她们已经回镇上去了吧,在这个时候应该都已经到家了。”
到家了吗?赵强冷笑一声,“到了家里就安稳了?”张二狗。
“哎,强哥你给我说说。”
从明天开始,你必须时刻盯着她!慕容家、头片子常去的地方废品站、集市以及李老头那里都要看着吧?她的任何行动我都要知道!”赵强语气严厉,“另外,请刘老黑给我说句话,在月底之前不能拖得太久。到时候我自己带人来要债。”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要看看她能逃到哪里去。”那破庙里的东西……还有身上古怪的东西迟早都是我的。
是,强哥!张二狗连忙答应。
赵强最后看了一眼空荡的破庙,转身走了,在碎石上踏出咯吱的声音消失在了镇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