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推开院门后,李秀英和慕容小花立刻从屋内迎了上来,两眼紧紧地盯着她手里的鼓囊囊的布包。
怎么样?李老师可以借给我吗?压低声音,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慕容林晓点了点头,把布包放在院里石磨盘上打开。五十块钱加上工具。“小铲子挥了挥够用。”
慕容小花眼睛发亮,伸手摸了下短柄镐冰凉的铁头。姐我们能找到值钱的东西吗?
“找不到也要找。”慕容林晓把工具收好后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将西方的云烧得通红一片,如同泼过鲜血一样。“父亲在哪里?”
“按照你说的,去村东头的老槐树下跟人下一盘棋。”李秀英声音颤抖着说,“刚子出门的时候还骂了几句,说是……要是空手回来的话他就”
“那么他就怎样呢?”慕容林晓打断她,语气平和,“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东西准备好了吗?麻袋、绳子以及我叫小花找的旧衣服。
“都在这儿了。”李秀英指了一下墙角的一个破背篓。
慕容林晓走过去检查。背篓里塞着两件打着补丁的旧褂子、几段麻绳以及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空麻袋。她拿起衣衫闻了闻,里面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掺杂着皂角的味道。
行。她直起身子,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天擦黑就出发。”娘,请你在家里把门关好,在听到任何声音的时候不要打开窗户。“小花,你跟我一起去望风、拿东西吧。”
慕容小花用力地点了点头,瘦削的身子笔直地站了起来。
李秀英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了句:“……千万小心。””
最后一抹天光被地平线吞没的时候,慕容林晓、慕容小花已经从村子溜走了。
她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田埂、小树林穿行。慕容小花走在前面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只猫一样,在经过林晓时会回头和他打手势。夜风凉飕飕的吹着路边野草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四下寂静
怀表贴在身上,单衣里传来的温暖很稳定。温度随着她们朝破庙的方向靠近而慢慢变大。
慕容小花凑过来轻声说道:“姐,你口袋里……有没有发光?”
慕容林晓愣了一下,伸手去摸。隔着布料可以感觉到怀表外壳有些发热,并且从缝隙中透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柔和光芒。
她的脉搏好像停止了跳动。没事,快走吧。”
破庙的黑影轮廓出现在前方树林边缘的地方,比白天要显得更加阴森。残缺不全的飞檐好似怪兽之爪一般向墨蓝色的大天幕抓去。月亮还没有完全升起的时候,在天空中就只有一些暗淡的星星了。
两人蹲在庙外的灌木丛后面,屏住呼吸看了会儿。
庙里黑漆一团,静得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你在这儿等着,”慕容林晓把背篓卸下,在里面拿出小铲和镐头,“我先摸进去看看。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学三声猫叫,你就赶紧往家跑别回头。”
“姐!”慕容小花拉住她的袖子。
听话。慕容林晓掰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猫着腰贴在墙角的阴影里慢慢地溜进了庙门。
里面比外面黑。腐烂的木头、灰尘以及湿土腥味混合在一起,扑鼻而来。月光透过屋顶上的破洞洒下几点,在地面上映出几块惨白的身影。
怀表在口袋里烫得很厉害,那点微光几乎要透出来。慕容林晓把它拿出来握到掌心上。
表盘上的指针并没有指向通常的方向,而是轻轻颤抖着斜向朝供奉台后面的墙而去。
就是那里。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边,用怀表发出的微弱光线去观察墙壁。土坯垒成的房子外面已经剥落了一大半泥灰了,在里面掺杂着麦秸。“普通得很。”
但是怀表的牵引感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就连表壳都会发出轻微而持久的声音。
慕容林晓蹲下身子,手指顺着墙角摸过去。泥土、碎砖头以及硬的蝙蝠粪……她的指尖碰到了一块稍微松动了的砖块。
用力地抠。
砖头被抽出来之后,后面就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缝隙。更浓郁陈旧的味道散发了出来。
有门!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转身朝着庙门学了两声短促的鸟叫。这是安全的一个信号。
慕容小花很快抱着背篓进来,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非常苍白。姐?
“在这里。”慕容林晓让出位置,把怀表的光线对准了洞口。“帮帮我,把这些砖块都搬开吧。”
姐妹俩一起,轻手轻脚地把洞口周围松动的砖石一块块取下。洞越来越大了可以一个人弯腰钻进去。里面好像有一个小夹层的空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怀表的光芒犹如一盏小灯,照亮了前方的一片区域。
慕容林晓第一个钻了进去。空间很小,灰尘很多,在里面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怀表的光圈移动着扫过角落——
那里堆了一些东西。
一个沾满泥土的陶罐,两个造型古朴、长满了绿色铜锈的香炉以及一个小一些沉甸甸的大布口袋。
她颤抖着手,先拿过布口袋。入手很沉实,在解开扎口的麻绳之后往里看——
月光与怀表的光芒交相辉映,形成一片银色的反光。
银元,大小不一的,有的有磨损痕迹的是真的银元!粗略数了一下就有二十多枚
小花,她颤抖着说,“快麻袋!”
慕容小花马上把空麻袋递了进来。先用袋子里的银元小心地放进去了,然后又去搬那两个铜香炉和陶罐子。虽然很重并且有斑驳的锈迹但是造型古朴,并且不是现代的东西可以看出来。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表面有些模糊的花纹而已。
值钱!这些东西一定很值钱
就在她把最后一件铜香炉塞进麻袋,准备退出这个狭小的空间的时候——
庙门外传来了清楚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还有手电筒发出的光柱,胡乱地扫过庙门以及破损的窗棂。
慢悠悠地带点嘲讽的声音传出来:
“哟,这么晚了还有人来这破庙里……捉蛐蛐吗?”
是赵强!
慕容林晓全身上下血液似乎都瞬间凝固了。她把麻袋推到最里面的角落里,用身体挡住怀表的光对吓得呆住的慕容小花做了个“嘘”的手势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脚步声进到庙门。手电筒发出刺眼的光柱在殿内来回扫动着。
“不出来的?”赵强啧了一声,“张二狗,请请咱们的贵客进来。”
张二狗嘿嘿地笑了笑,带着两个壮实的汉子拿着手电筒往供奉台后面走去。
躲不了了!
慕容林晓咬了咬牙,握着发烫的怀表从洞口退出来之后站起身,并且把慕容小花往身后一拉。
几道手电筒的光照射在她的脸上,使她睁不开眼睛。
赵强,”她尽量语气很平稳,“这么巧?”
“好”?赵强从门口慢慢走进来,还是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左手习惯性地转着手上的戒指。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慕容林晓一下,并且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黑乎乎的大洞口之后就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慕容林晓,我小看你们了。白天借工具借钱晚上挖宝……动作挺快的?往前走了一步之后手电光往她脸上照了一下,“怎么啦?”找到什么东西了吗强哥也给我看看吧
张二狗以及另外两个手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半圆圈,堵住了通往庙门的道路。
慕容林晓后背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手心都是冷汗,但是怀表传来的温暖却奇怪地让她的慌乱的心跳稍微稳定了一些。她心里快速盘算着:硬拼肯定不行了……洞口堵死了,庙门也给封住了。
赵强,”她抬头看着对方,“庙是公家的,里面的物品属于谁找到就归谁所有。”你是什么意思?
“公家的?”赵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嗤笑着说道,“在清河镇上我赵强大意所向就是我的。”他眼神变得很阴冷的样子说:“少废话了,把从里面拿走的东西还有你身上的那块破表都交出来。看在我的同村的份儿上可以考虑……打断你的左腿吧。”
“你休想!”慕容小花突然从林晓身后探出头,尖声叫道。
“呵,还有一个。”赵强目光一扫慕容小花就露出不屑的表情,“自不量力”
他把下巴抬了抬。
张二狗和旁边的一个汉子立刻上前,伸手就想要抓住慕容林晓的胳膊以及那个麻袋。
就是现在!
慕容林晓一直紧握着怀表的手,用尽所有的意念去推一个离她最近、已经伸手过来的人的脸——不是物理上的推动,而是顺着怀表那股奇异的温热牵引感把某种无形而微弱的能量“导”到了对方身上!
她不知道有没有用,只好豁出去了!
那汉子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迷茫的表情,在半空中举起的手也顿时看不清面前的东西了。
“爹!!”慕容林晓使出全身力气,在漆黑一片的树林里大喊。
几乎就在她喊声的同时,庙门外面左侧就响起了一个大吼。
谁敢动我的女儿!
慕容刚如同一头发怒的黑熊,从庙墙的阴影中猛地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不知哪里捡来的粗木棍,在张二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地打在了他的后背上。
“哎哟”,张二狗没来得及躲开就被砸倒了,直接撞上旁边被慕容林晓分心的汉子身上,“扑通”一声就一起滚成一团!
机会!
小花!拿东西过来,跑!”慕容林晓反应很快,弯腰把角落里的半满的麻袋拖出来给到慕容小花自己也转身往那个被慕容刚撞开的缺口跑去
拦住她们!!赵强又惊又怒,没想到慕容刚竟然在外边埋伏着!更没有想到自己手下这么不成气候
另一个手下马上冲到了慕容林晓的面前。慕容林晓矮身一躲,对方抓了个空子。“顺势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一团混杂了灰尘和沙土的东西扔到他的脸上。”
啊!我的眼睛
趁着对方捂着眼睛痛呼的时候,慕容林晓拉上慕容小花,在庙门被撞开的空隙中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外面!
“追!给我去追,东西要抢回来!!”赵强气急败坏的声音在破庙中回荡。
慕容林晓不敢回头,拉着妹妹顺着记忆往树林深处狂奔!慕容刚挥舞着木棍断后跟着跑嘴里还喘粗气骂道:“狗的赵强……老子跟你没完!”
身后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以及赵强的怒骂,但是夜色和茂密的树林给二人提供了很好的掩护。三人总是往最难走的地方钻,在里面来回穿行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后面的声音终于渐渐听不见了。
他们藏在一条涸的河沟里,气喘吁吁。
慕容小花紧紧地抱着那个麻袋,脸上的表情很通红。慕容刚拄着木棍,口剧烈起伏着,但是眼睛却亮得吓人地看着那麻袋:“真的……找到了东西?””
慕容林晓点点头,缓过气来之后就立刻去摸怀表。虽然腕上还带着温暖的感觉,但是灼热感已经慢慢消失不见,在它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润的暖流涌进她的手心之中,并且慢慢地渗透到她那疲惫的身体里头了
她的精神略微好转了一下。
走吧,不能停了先回家。她小声地说道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李秀英提心吊胆地等了一夜,见到三人平安归来,并且还带回一个沉甸甸的麻袋的时候差点就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