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爹,酒醒了再说话。”
慕容林晓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疲倦了,但是其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她走过去把倒在地上的破椅子扶起来放好动作不急也不慢地让慕容刚口里那些难听的话堵在喉咙中
李秀英的哭声也小了,抬着泪眼蒙眬的脸看着大女儿。
赵强盯上我们家,并不是因为我做买卖。慕容林晓站直了,看着慕容刚通红的眼睛说,“因为咱们家里穷,是因为父亲欠刘老黑的钱而且利息很高。”这才是人家手里的把柄。
她停顿了一下,从怀里拿出剩下的钱——二十多块钱,毛票和硬币叠在一起。没有全部拿出来,只抽了两张五元的给李秀英。
娘,把钱先收着买点粮食吧。今天我去刘老黑那儿谈妥了,月底之前还五十块钱就好,剩下的可以延后一个月支付她看着李秀英瞬间亮起又很快被担忧所覆盖的眼神补充道,“我会想办法的,请您放心。”
你真的去见他了吗?慕容刚的酒醒了点,但是语气还是很生硬,“你怎么没把你看怎么样?”
可以怎么做?讲道理吧。慕容林晓嘴角一扯,自嘲道,“讲不通的时候就去派出所说一下,闹大了谁都不好看。”反正暂时应付过去就好。
她把剩下的钱小心地收好,觉得口袋里的旧怀表贴着皮肤感觉很温暖,并且很有存在感。
“父亲,我知道您很在意自己的面子。”她转过头来对慕容刚说,“但是脸面是别人给的也是自己挣来的。现在我们这样,吃不上上顿没有下顿了……外面一有风声家里就开始乱套起来……这才是最没出息的事儿。”要想让别人看得起你,首先要让自己站得住脚跟、有钱、底气足。
慕容刚张了张嘴,没说话就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把头埋在怀里。
慕容小花偷偷地看了一下姐姐,再看看父母的脸色,低声嘟囔道:“那……也不能硬来啊,赵家…”
硬来怎么样?慕容林晓看了一眼她,然后问小花道,“姐想问问你,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人闯入咱们家把粮食全拿走,并且推倒父母的话你是躲到墙角哭还是拿起擀面杖跟他们拼死一战?”
慕容小花愣住了,脸渐渐变红:“我……当然也是。”
你当然会拼尽全力,因为你是在为自己的家庭而战。慕容林晓接了话,“目前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紧急,但是道理是一样的。”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之后光害怕是没有用的,躲也无济于事。想办法给自己积攒资本吧。我搞买卖的目的就是存这个钱用来买一个可以对抗刘老黑的力量。至少下一次刘老黑再来的时候我们可以拿出钱来拍他脸了而不是只能听着他骂娘。”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慕容刚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李秀英偶尔地抽泣。
过了一会儿,慕容刚闷声说:“月底五十块你去哪弄?”
总有办法。慕容林晓没有具体地安排好,现在说多了反而会增加家人的焦虑,“爸爸,如果你真的想帮忙的话,请以后少喝一点酒,在田间务农的时候要更加用心一些。”娘您把家里照看好小花姐姐在学校里听到的流言蜚语不要放在心里也不要跟人争执实在难听就装作没听见回来告诉我
她语气中带有的坚定,如同一块压舱石一样,在风浪里颠簸的小破船上稳住了。
慕容小花咬了下嘴唇,嗯了一声之后就没有再反驳。李秀英擦眼泪后把两张五块钱紧紧地握在手里。慕容刚还是抱着头的样子,但是肩膀没有那么紧绷了。
一场家庭风暴暂时平息了。
夜深了。
土屋里面黑漆一团,只有窗户外头有一点惨淡的月光。隔壁传来了慕容刚打呼噜的声音,时大时小。李秀英、慕容小花也睡着了。
慕容林晓睁着眼睛,没有睡意。
白天发生的事情很多:集市上摆摊时的心惊肉跳,王大叔李老汉的交易过程,张二狗那种让人不安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刘老黑屋内压抑中的谈判情况……回家后地上的鸡毛到处都是,在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反复出现。
但是最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口袋里的那个一直热乎的怀表。
李建国老师给的。说是原主母亲留下的思念之情。
她悄悄地从枕头下面拿出怀表。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中泛出一种阴冷的颜色,触感温润舒适,并且那股热乎的感觉确实是发自里面的,在她的体温之外。
白天在刘老黑那里,每当她感到压力倍增、情绪紧张的时候,怀表的温度就感觉比平时多了一分。当时情况紧急没有仔细考虑到现在静下心来……
她拿着怀表,不由自主地想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去感受它。
开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手心一直暖和着。她很烦躁地想问自己是不是发了疯子,穿衣服还会脑洞大开?
但是烦躁的感觉消失之后,她强迫自己平复心情,闭上眼睛不再想债务、赵强以及穿书剧情之类的事情了。只是单纯地“注意”着手心里的小东西。”
渐渐地,感觉有了变化。
那温热的感觉好像……带有了轻微的“流动”的意味。一潭平静的温水中,存在着非常细微的波纹在荡漾着。
同时她好像也“听”到了什么。不是耳朵里听到的声音,更像直接传到意识里的……非常微弱的、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的一种嗡鸣?或者是某种频率下的振动所产生的效果。
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很快。
屋里依然很黑,怀表静静地放在手心里。
但是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不一样了。不是视觉上的改变,而是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空气好像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气体存在,在其中似乎还有些很稀薄、几乎看不见的东西在飘荡着凉丝丝的感觉就像初秋夜晚时分露水蒸腾出来的那种寒意一样轻盈而不可捉摸
清河镇的夜晚,并非总是很安静。
她突然想起李建国那天闲聊时提到过的一句话:“咱们清河镇的老辈人传下来,说地气有点不同,在夜里有时候特别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还有原书中她当初作为背景描写的一些模糊词句:“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气运交汇之地”、“承启者的摇篮”,等等。
一个荒唐而又令人怦然心动的想法冒了出来。
难道……怀表就是“引子”?能让她感受到隐藏在地面上的灵气吗
她呼吸有些急促,再次闭上眼睛,更加专注地去感受那种感觉。
手心怀表的温热感更明显了,那微弱的“流动”感觉也更加清晰地牵动着她的思绪。周围的凉丝丝、稀薄漂浮的东西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似的,在她身边慢慢地靠近,并且试探性的一点一点接近于她。
一丝,极其微弱的一丝触碰到她的皮肤。
不是触觉,而是一种清凉的“渗透”感,在皮肤毛孔中悄无声息地钻进去。
嗡——
脑子里那微弱的震颤声明出现了一瞬。
紧接着,四肢百骸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涌上。不是吃饱喝足后的满足之感,而是一种疲惫的身体得到一次恰当的按摩的感觉,也像是涸的土地被洒了点雨露。“虽然不多见”,但是“被滋养”的感觉是真实的。
她白天工作所累积下来的疲倦感好像稍微减轻了一些。精神也好多了。
真的可以吗?慕容林晓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怀表心里十分惊讶又很兴奋。
这是什么?穿书赠送的隐藏福利吗?修仙入门体验卡怎么样
她试着去想,让自己觉得凉丝丝的空气更多地朝自己飘来。集中注意力,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过来……再靠近一些…”
效果不大。她“吸”来的一点两滴很少,大部分的灵气(暂时这样称呼)仍然懒洋洋地漂浮在空气中,并且对她不闻不问。
看来不是空想可以解决的。
她又试着调整呼吸,回忆起看过的武侠小说中描述的打坐姿势,在盘腿坐下后把怀表贴在口上。
这次有点不同。怀表似乎变成一个微弱的核心,吸引灵气的范围略微扩大了一些,“流量”也稍微多了一点。“但是依旧很慢得很离谱,吸收进去的那一小部分灵力除了让她感觉精神好一些之外,在黑暗中眼睛好像能看清楚一点以外,并没有其他神奇的效果。”
距离小说中写的飞檐走壁、呼风唤雨差了十万八千里。
果然就是末法时期,灵气稀薄得像是在玩闹一样。慕容林晓小声嘀咕着有点哭笑不得的样子。但是她很快调整好心态了,“蚊子腿也是肉啊!而且至少证明了一条路……一条普通人不可能走的、有可能改变命运的道路!”
她兴奋起来,小心翼翼地继续尝试。控制着吸收的速度,并且害怕动静太大——其实本就没有什么动静。当她的内心非常平静的时候,在杂念比较少的情况下,吸收到的信息就会稍微多一些吧。
正当她沉浸在这样一种新鲜的体验之中,想要寻找更好的“引导”方式的时候——
姐?慕容小花带着睡意,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地说,“你怎么还没睡觉呢?”盘腿坐着什么呀
慕容林晓被吓得一个激灵,手里拿着的怀表差点掉到炕上。她刚才太投入了,并没有发现妹妹已经醒了!
她赶紧把腿松开,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含糊地说:“嗯?”没有……没什么,只是有点发麻而已,动一动就好。
“哦……”慕容小花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望向她这边。月光正好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透过来一点,在还没来得及收起怀表的时候就照在上面了。
金属表壳上反射出一片暗淡的光。
“诶?”慕容小花的睡意好像有些醒来了,她坐起来靠近了点,看着慕容林晓的手,“姐你拿的是什么?有点亮吗?”
慕容林晓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刚才吸收灵气的时候,这个怀表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她赶紧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哪亮了?”花眼了吧,就那块旧怀表吧。”
“不对,我刚才明明看见……”慕容小花不信邪伸手就来扒拉她,“给我看看嘛!”
“看什么看!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慕容林晓板着脸,拿出姐姐的样子把怀表塞到枕头底下,“赶紧躺下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慕容小花被她骂了之后,撇着嘴躺了下来,并且还在嘀咕:“神神秘秘的……不就是一个破怀表吗?好像谁稀罕似的……”
慕容林晓背对着妹妹躺下,手心里冷汗直冒。
心跳很快。
刚才太危险了!怀表的秘密以及灵气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至少在完全弄清楚并且有自保能力之前必须烂在肚子里。
稳住,我们一定能赢……”她心里默念着口头禅让自己冷静下来。
怀表放在枕头里,依旧有温热的感觉,在没有声音的情况下给她的提醒是这个世界除了眼前贫穷和纷争之外还存在着隐藏在水面之下、更加广阔也更危险的暗流。
而她已经一只脚迈进了。
后半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在梦中时而出现刘老黑狰狞的笑容、赵强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高处冷笑的脸庞、怀表在黑暗里发出柔和光芒吸引着无数萤火虫般的灵气光点……
天还没有亮,村里的公鸡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
慕容林晓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心脏一缩。
慕容家的!开门、关门,拍得哐当响,毫无顾忌。
屋子里其他的人也被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