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了，走吧！”
赵强咬着腮帮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走吧。”甩了下袖口就走了。皮鞋重重地碾过院子里的土坷垃，在上面留下了一串带火气的脚印。
张二狗以及其他的打手愣了一下，随后也跟着走了过去。院门被撞得震天响，木板晃了两下差点就掉下来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静得可以听到慕容粗重的喘息声，还可以感受到李秀英在喉咙里压抑着哽咽的声音，在柴火垛后面探出头来的时候衣服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慕容林晓站在原地不动，手心全是冷汗。怀表贴在口的那块皮肤还略微发热着，但是那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能带动气流出现暖意正在慢慢消退了，只剩下一点点余温了。
她慢慢打开手上的拳头，看着被自己捏得皱巴巴的草纸，嘴角上扬了一下，但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赢了……怎么样？慕容刚试探着开口，声音还有一点飘忽不定，在女儿和院门之间来回扫视。
慕容林晓把手里攥着的纸团捏成一团，塞进怀里转身回屋，“人家只是被唬住了，并不是吓跑。”赶紧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哎呀，去下一轮吧！”
她嘴上说得强硬，心里却已经快要崩溃了。赵强最后看她的那眼神阴得能拧出水来。还有古书里说的月圆之夜……就是今天晚上！
时间不等人，馅饼、铁饼都悬在头顶上，就看谁的动作快了。
***
晚饭的时候非常安静。稀得可以照见人影的玉米糊，配上一点咸菜疙瘩。慕容低头吃着饭，李秀英时不时抬头看看外面越来越黑的天色以及正在埋头吃饭的女儿，并且想说又说不出口来。
晚上我出去一趟。慕容林晓放下碗打破了沉默
去哪里？慕容刚和李秀英不约而同声。
镇东边有点事。慕容林晓没有细说，起身收拾东西，“爹、娘，请你们今晚把门闩好，在听到任何动静的时候都不要开门。”小花你要跟爸爸妈妈待在屋里头要小心一些”
姐，你去啥危险的事？慕容小花马上站起身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你去捣乱了？”慕容林晓戳了一下她的脑门，说，“老实待着就是最好的帮助。”记住啊苟住……咳保命最重要。
她把怀表贴身藏好，奇石用破布包着揣在怀里，在想了一会儿之后又从工具箱里取出了短柄镐别到后腰上，并且盖上了衣服。
丫头……李秀英抓住她的胳膊，手有点抖，“非去不可吗？赵强他们走了之后…………”
就是因为有他们的缘故才要走，所以赶紧出发吧。慕容林晓拍了拍她的手，并且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轻松一些，“娘放心好了，我心里是有数的。”我的女儿现在可是有了‘神功’傍身的人啦
话是这么说的，推开门走到外面浓重的夜色里时还是打了个寒战。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圆得像一个银盘子一样，在清冷的月光下洒下来。把河边的小路、屋顶以及树都染成了惨白的颜色。四周非常安静，并且没有声音传来，只有夜风拂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慕容林晓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口发热的怀表，在月光之下向镇东头走去。
古书上记载的地方比较模糊，镇东三里，在一棵老槐树倾颓之处。虽然三里的距离并不算太远，但是在这样一个不熟悉、没有灯光照明的夜晚中寻找一株“倒下”的大树就犹如大海捞针一般困难了。
她只能依靠怀表。越往东走，怀表传来的暖意就越明显了，并且开始有规律地一下下脉动起来，好像一个活物在轻轻地撞击着她的口一样。集中精神去感受那股指引吧。”
走着停一停，穿过一片收割后只剩下茬子的庄稼地、绕过两个黑黢黢的土坡之后就看到了一块乱石滩。月光在这里特别明亮，使灰白色的石头发出冷冽的光芒。
怀表的脉搏忽然加快，变得滚烫！
慕容林晓停下了脚步，心跳也跟着加快了。她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这片石滩。初看之下不过是一些散落的大石头而已，并没有太大的特别之处；但是细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大石头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规律性排列：高低不平、错落有致的围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小圈，就像一片草地或者一块洼地一样。
圈子中央月光最盛的地方，果然有一截焦黑粗大的树残骸，在那里几乎完全倒塌腐烂了的样子。
就是这里！
她小心地走进石滩，脚下的碎石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走到石圈中央靠近古槐残骸的时候怀表已经烫得她的皮肤有些刺痛了。
就是现在！
她蹲下身子，从怀里拿出包裹着奇石的破布包，在紧张又激动的情绪中手指有些发抖。据古书残页上模糊不清的信息提示，把温润的奇石轻轻地放在了槐树断处的一个天然凹陷里。
然后她摘下怀表，握在手心上闭上了眼睛，在这几天苦练之后（其实只学了一点皮毛）的微弱灵气中集中意念，“慢慢”地把灵力送到了奇石和怀表。
开始的时候没有出现什么反应。夜风依旧，月光清冷。
慕容林晓额头上冒出了汗。不对吗？方法错了么还是……古书是瞎编的呢？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
嗡……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直接传入她脑中的一阵震颤。
凹坑里的奇石，表面突然出现了一层非常淡的月光般的光泽。紧接着以奇石为中心，在地面上那些看起来杂乱无章、形态各异的地砖上投下一片阴影之后，月亮照射下的影子在空中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姿态，并且逐渐形成了一个更为复杂和层次分明的画面！
怀表在她的掌心里剧烈地跳动着，手表的外壳已经变得滚烫起来！表盘上的花纹此时也渐渐清晰了，并且泛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在与地面石阵中阴影图案相呼应。
一股清新的带有生机的气息，从石阵中心、槐树残骸之下缓缓地散发出来。慕容林晓只觉得呼吸顺畅了，连来的疲惫和紧张好像都被洗刷净了一样，头脑也变得非常清晰，在耳边可以听到远处夜虫的鸣叫，并且还能感觉到脚下的深处传来微弱而有规律的心跳声。
灵脉！真的存在
她心里很高兴，正要感受的时候，那清凉的气息忽然变得很强烈了，就像地下的泉水涌出来一样急促猛烈的冲向她的身体！
“呃！”
慕容林晓闷哼一声，顿时觉得一股清流涌遍全身各处，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身体轻飘飘的充满着无穷的力量，在月光下石头上细小纹理都可以看清楚了。
这是灵气的灌注吗？凡胎阶段出现突破的情况呢？
她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种美妙的变化——
“嘿！果然在这里，大哥料得真准！”
一声冷笑，突然间打破了石滩上宁静而玄妙的气氛。
慕容林晓全身一震，回头望去。
月光之下，张二狗带着三个彪形大汉从乱石滩边缘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并且形成半包围之势堵住了她的去路。脸上带笑、手提短棍轻敲着自己掌心的是张二狗。
“小丫头片子，挺能钻啊？”半夜三更到野外去搞封建迷信？张二狗啐了一口，“把石头还有你手里的破表交出来吧！省得哥几个动手了，你现在细胳膊细腿的可经不起磕碰！”
慕容林晓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赵强果然没有放弃，也猜到她会来！丁可以知道古书的存在，自然也会对灵脉的位置有所耳闻，并且一直在暗中监视着
她很快地打量了对方四个人一眼，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股还没有完全驯服的新力量。跑吗？石滩空旷无边，在面对来势汹涌的对手时很难摆脱掉。攻打呢一打四个就算身体被灵气强化了一些也没有胜算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掠过的光芒，在脚下还微微发光、与怀表相呼应的石头上。
赌一把！
想要吗？慕容林晓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挑衅意味地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怀表上，并且用刚刚获得的增强感知力去“勾动”石阵里残留的那一丝灵气波动，目的并不是攻击而是扰！
她拿着怀表，朝着张二狗他们走去，“引”了一下
石阵周围弥漫着清凉的灵气突然变得杂乱无章，月光似乎也发生了扭曲现象，在地面上旋转跳跃的阴影图案忽然剧烈颤动起来，并且散发出一片淡银色光芒雾气！
“是什么东西？”！”
，眼睛
张二狗以及他的三个打手不自觉地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动作停顿了一下，在阵型上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
慕容林晓二话不说，弯腰把凹坑里的奇石捞到怀里后转身就向石阵外围、乱石少的地方狂奔而去！她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在脚下生风般地飞驰而过，并且几乎要飘起来一样在石头之间跳跃着穿行。
“妈的，别让她跑了！”张二狗最先反应过来揉了揉发花的眼睛气急败坏地喊道，“追”
四个人呼啦一下就追了上来。但是慕容林晓就这么一耽误，就已经跑出去十几米远了。
“站住！”
“臭丫头”
身后怒骂声、脚步接近。慕容林晓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拼命往前冲着走。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就像擂鼓一样响亮，并且能够准确判断出追兵的位置以及距离，在加上他们脚下的深浅和步态的变化！
左侧的脚步走得慢一些，右边的呼吸比较重……正后方张二狗追得最快！
快要冲出石滩、踏上外面的土路的时候，张二狗已经追到了她身后两三米的地方，狞笑着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慕容林晓好像长了眼睛一般，在对方的手刚要碰到她的那一刹那，她突然一个急停变向矮身从一块大石头旁边滑过去！
张二狗一抓空，前冲的势头没有收住，差点撞到石头上。
“啧！”慕容林晓也吓了一跳，这反应速度！但是她没有停下脚步，冲上了土路，在月光下辨认出方向后，急匆匆地向镇子的方向跑去。
张二狗等人重新调整方向追来，但是距离已经拉开。慕容林晓只觉得身体里新生的力量在奔跑中慢慢融入四肢之中，越跑就越轻快了，并且把身后的叫骂声渐渐甩得老远。
直到看到镇口的老榆树时，她才稍稍放慢了脚步，并且回过头来望了一眼。月光下的土路空荡荡的，追兵已经不见踪影了。
她扶着老榆树，大口喘气、嗓子发炎了，在脸上却扬起劫后余生的兴奋笑容。
稳住了……这次是真的稳住啦！找到了灵脉，并且得到了灵气的滋养，在四个围堵的情况下成功脱身
她拿出怀表，在月光下看了看。淡金色的微光照亮了，但是纹路却比以前更清晰一些了。让她心头一震的是，指针下面出现了一个非常小而清楚的图案——一个向下指向圈中某个刻度的小箭头旁边还有几条波浪形的东西。
这是……通往更深处的灵气之源吗？慕容林晓自言自语，手指轻轻拂过表盘，怀表传来一阵温暖的感觉，好像在回答她的猜想。
她收起怀表，望着镇子深处赵家宅院的方向微微一笑。
灵脉的动静以及今晚这场追逐，赵强很快就会知道。他背后的“守旧者联盟”恐怕……真的要加快行动了。
时间，更加紧迫了。
几乎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