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疤子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咧着嘴冷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身子晃了几下才走了。
慕容林晓站在原地,肩膀上被拍过的地方辣的,并不是疼的感觉,而是像毒蛇盯着自己一样黏腻而冰冷的那种恶心感。她把包袱皮打了一个结背在肩上,八十多块钱揣在怀里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三百五十元……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中带着泥土的腥味。“稳住……要是不行了也要硬着头皮上。”小声嘀咕了一句后拖着重的脚步往小槐村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的腿几乎跑细了。又去了清河镇卖掉上次留下的边角料以及修好的最后两个小东西,并且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钱之后手里总算凑足了一百三十块钱。
厚厚的一叠,既有整钱也有零钱。
晚上,等到父亲母亲以及小花都睡着了之后,慕容林晓才敢把藏起来的钱全部拿出来,在窗外那一点点微弱的月光下蹲在炕角上一张张地数。
十、二十……一百……一百多。
数完最后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后,她望着手中的硬币团团转,心里好像被塞进一块冰坨子一样冷又重。
一百三。离三百五还差两百二
十天……不,疤子警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现在算一算只剩下七天了。
七天,两百二十元。
八十年代初期农村的情况差不多是两个壮劳力不吃不喝两年的收入。一个小姑娘,靠倒腾一些别人看不上眼的东西怎么可能?
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粗糙的布料磨得指腹生疼。口发闷得很重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她躺到炕上后望着黑漆漆的房梁,耳边是父亲沉重的声音以及小花均匀的呼吸声。
睡意全无。
脑子里一会儿出现疤子横肉脸的样子,一会又看到刘老黑阴沉的眼神,再一看就是原书中全家凄惨的结局。她的心跳很快,在脑海里不停闪现着各种各样的场景和画面。
不行,不能这样躺着……她咬着嘴唇悄悄地又爬了起来。
月光比之前亮一些,勉强可以看见屋内的情况。她走到墙角,在一堆杂物之下小心地翻找着,并且从里面取出了两样东西——李建国给她的那个旧怀表以及她在废品站找到的、已经完全拆散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和几个核心零件的老式收音机。
怀表冰冷的金属外壳接触时,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不是热而是活生生的一种感觉。自从上次在废品站它莫名其妙发热之后,她对这种现象就特别敏感了。
她之前试过单独摆弄这两样东西,怀表有时候会有一点微弱的反应,收音机零件是死物。但是不知怎么了,在她的脑子里总有一个想法觉得它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
死马当活马医。
她把怀表放在炕沿上,拿起那个生锈的收音机空壳慢慢地凑近了怀表。
没有反应。
唉……她有点气馁,正准备把收音机壳打开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里面一块翘起的黑乎乎的东西。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掌心一直握着的怀表突然感到一阵热意。
不是错觉,是真的热!就像被火星子烧到一样
慕容林晓的手一抖,差点把怀表甩出去。她忍着没出声,但是心口却咚咚地跳得厉害。
她屏住呼吸,低下头来查看。
月光正好洒在怀表玻璃上的那一小块上。深藏于指针之下的秒针,一直保持着一种静止的状态,在它的下面又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非常微弱但很清晰的“波动”,从怀表开始向外扩散开来。不是声音、也不是光线,而是一种直接钻进她大脑里的感觉。冰冷的历史气息里有土味儿和岁月的味道。
而波动的方向……似乎已经指向了窗外,指向前方的清河镇更西边郊野。
慕容林晓猛地抬起头来,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在黑暗中他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几乎就在她望过去的时候,怀表表盘深处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黯淡、近乎虚幻的微光,淡淡的如同错觉。但是那光线所指的方向和她感觉到波动的位置是一致的!
西郊……那里有啥?
她尽力回忆原书中的细节,但是由于她是炮灰角色,并且信息有限。只隐约记得清河镇西郊有一片荒坡,在早年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小庙,后来破败了,早就没有人去过了。
庙?废弃的寺庙呢?
怀表和收音机里的零件共鸣,指向的地方……那里有什么东西呢?跟这个怀表有关吗?或者就是说“灵气”有关系。
她想起李建国所说的“气运交汇之地”,想起了自己之前感觉到来自清河镇微弱的灵气波动。心跳加快了。
以前的话,她肯定选择“苟住”,远离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但是现在……
她低着头看着炕上一堆加起来不过一百三十块钱的零钱。
七天,两百二十元。正规途径下是不可能的。
如果……如果有那么一件东西,哪怕是年代久远的铜香炉、破瓦当之类的物件,在庙里出现的话说不定能卖到一些钱?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冒险的话,就会有未知的风险。不去,月底就是刘老黑和赵强的刀俎了。
妈的……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抱怨现在所处的情况还是自言自语地发泄自己疯狂的想法。手指用力捏着怀表的时候,金属棱角把掌心都给磨得生疼了。
去吧,一定要去!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努力争取一下
她小心地把怀表和收音机的零件藏好,然后躺到炕上,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快速盘算着怎么去?什么时候出发比较好呢?西郊荒坡的具置在哪里可以告诉我吗?有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要特别注意一下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糊地睡着了。
感觉刚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被推醒了。
姐?慕容小花压低了声音,兴奋又好奇地说,“你昨晚半夜在什么?”好像看到你在玩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吧。”
慕容林晓突然一激灵,就完全醒了。看着妹妹凑近的、圆溜溜的眼睛心里暗自叫苦了事。这个丫头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你认错人了,是不是在做梦啊。”她含混地说道,并马上起身穿衣服。
慕容小花跟在她后面转来转去,“是不是捡到宝贝了?”可以卖钱吗?带我去看看吧!
看什么啊,没这回事。慕容林晓很苦恼。
“就在这儿!”慕容小花不依不饶地抓住她的胳膊,“你是不是想偷偷去点儿什么?”不行,我得跟上!不然我就告诉娘你不睡着晚上搞鬼
慕容林晓:“……”
她看着这个才十三岁的妹妹,虽然一脸“我拿捏着你”的表情却让她感到无力。这丫头在原著中就是个叛逆惹祸精,现在倒是把这一手用到了自己身上了。
告诉她怎么样?不行。她一个人承担这样的风险已经够重了,更不用说两个人一起面对这种情况了。
甩掉她?这丫头挺能打的,说不定真的可以跑到父母面前去。
……好。慕容林晓咬了咬牙,飞快地权衡了一下,“但是告诉你的是,并不是去玩而已,可能会有危险。”你必须听我的话,在我让你做什么的时候就照着做吧,如果躲起来的话千万不要出声。做不到的现在就跟娘说一声,大家一起完蛋就好了。
慕容小花的眼睛更亮了,不但没有害怕反而用力地点头说:“嗯!我保证!”姐姐是不是要去……挖宝?
“挖你个头。”慕容林晓没好气地拍了她的脑门一下,“晚上,等爸爸妈妈睡着之后再过来。敢出声的话以后就别指望我带你走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慕容喝了一些闷酒就早早地睡下了,李秀英也累得撑不住了。慕容林晓揣着怀表、拿了一个旧布袋子、又找了一截蜡烛和火柴,在早就等着的慕容小花面前使了个眼色。
两人像贼一样,小心翼翼地从家里溜了出来。
夜晚的天空很黑,月亮被云遮住了一部分光线,在地面上也显得灰暗。去西郊荒坡的路上不好走,坑洼不平,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慕容小花开始还兴奋不已,深一脚浅一板跟着走去的时候,到了一片空旷的地方后才觉得害怕了,并紧紧抓住林晓的衣服不肯松手。
姐……就这里了?什么都没有,很吓人…
害怕的话就回家吧。慕容林晓小声地说道,其实自己的手心也是热的。她拿出怀表的时候,冰冷的金属壳子此刻也渐渐变暖了。
越接近这片废墟,怀表的温度就越明显,在指针下微弱地亮起一点光芒,并且在暗处越来越清楚。
跟着我,不要乱看。拉着小花走深一脚浅一格地走进大半倒塌的庙门里去。
庙内比外面要暗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木头腐烂的味道。用手电筒(向李建国借工具的时候顺便借用的)发出微弱光线可以看到地上的碎瓦片、朽坏树木以及破碎模糊的脸部不清泥塑神像,在晃动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怕。
慕容小花吓得往林晓身后躲。
慕容林晓的心跳声如同鼓点一样急促,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怀表在手里越来越热了,微弱的光芒几乎要透出到外面来。沿着指示的方向慢慢走到庙宇最里面靠近原来应该放置神龛的地方去。
这里更乱了,但是隐约可以看到地上有几个黑乎的东西。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
几个歪倒的铜香炉,锈迹斑驳几乎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还有一个缺了一角的陶钵埋在土里。
就这样的水平?慕容林晓心里一沉。这些东西这样破了,值多少钱呢?恐怕卖废铜烂铁都不够分量吧。
怀表的灼热感、光芒达到了顶峰,甚至微微地颤抖着。指引的方向……不是这些香炉后面的一堵倒塌了半截、画着模糊壁画的大墙!
她起身绕过香炉走到墙边。墙壁用青砖砌成,很多地方的砖都已经松动了。怀表上发出的一道光几乎就变成了一条线,一直伸向靠近地面的一面墙上一个角落里去。
那里几块砖之间的缝隙比其他地方大一些,颜色也稍微深一点。
慕容林晓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地敲了两下。
声音有点空。
她心里一跳,试着去抠砖缝。砖块很松动了,并没有花费太多力气就撬开了一小片。第二块、第三块……
一个黑乎乎的脸盆大小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陈年尘土的味道,夹杂着一种更加阴冷古老的气味扑面而来。
洞里好像有东西,手电筒照过去的地方可以看到一点反光。
她正要探头去看的时候——
“哟呵,还真找到地方了?”慕容家的丫头很有本事。
一个轻浮好笑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味道,在她们身后庙门的地方出现了!
慕容林晓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手电筒的光柱划过,映出三个人影。为首的是个瘦高挑的人,眼睛斜着看人,嘴里叼烟,哪里有张二狗?他后面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大汉跟着走,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了。
张二狗慢慢走进来,踢开脚边的碎瓦说:“强哥早就觉得这破庙有些名堂了,可惜一直没有找到门路。”没想到啊,在放着你这条小鱼的时候还真能引出点东西?问问我怎么知道这里来的吧。怀里揣的是什么宝贝呀,亮晶晶的好像是什么东西?”
慕容林晓的心境低落到谷底。赵强早就知道了,甚至可能早在之前就派人监视她了!今晚就是一个等着她钻进去的圈套
她一把把慕容小花吓得没反应过来就拽到了身后,自己挡在前面,手指死命地抓着发烫的怀表,在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二狗哥说笑了,我……就是带妹出来转悠捉蛐蛐…………她巴巴地说着话声音很紧。
“捉蛐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