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灼热的温度烫得她口一痛,也仿佛有一盆冰水浇灭了头脑中横冲直撞的怒火。
不能乱。
慕容林晓深吸一口气,把几乎要捏碎的纸条放到了桌子上,并且用手指轻轻地抚平了它。动作很慢,但是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着。
“妈”,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了,但是还是努力保持住,“小花呢?”
“在家里不敢出来,害怕得不行……”李秀英的眼圈红了,“晓晓啊,这可怎么办呢?”要不要的话可以考虑把东西拿走吧
“不给。”慕容林晓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地说,“给了他们就知道我们怕了,下次要的更多,没完没了。而且……”怀表口发烫的地方慢慢降温后变得温暖起来,并且指向的方向也更加明显地朝着镇东方向移动而去
而且怎样?李秀英急切地询问。
而且我们东西凭什么不要呢?慕容林晓扯了下嘴角,想做一个轻松的表情,但是没有成功,“妈妈,请你先回屋陪小花吧,告诉她没事的。”我出去走一圈。
现在这么个当口你还往哪儿去?天已经黑了!”
“就出去转一转,透透气,想一下辙。”慕容林晓拍了拍母亲的手说,“放心吧,我不会走太远,在附近就行。把门闩好之后就不让别人打开。”
她没有等李秀英再反对,就转身出了院子,并顺手把破木门带上。
站在巷子口,傍晚的风刮过来有点凉。她摸了下口袋里的怀表又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捏了一下。
废品站……档案上记载的内容、怀表所指的方向以及的威胁。
所有的线索都像是拧成了一绳子,把她的方向引向了镇东头。
稳住,我们一定能赢……”她小声地说着,在四周寻找了一番之后,并没有发现张二狗或者其他的熟人身影后就迈步走向了记忆中的废品站。
镇东废品站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乱了。
夕阳的余晖给堆积如山的破烂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儿,废铁、旧家具、碎玻璃、成捆的废纸……乱七八糟地堆放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混合着铁锈味、尘土味以及腐朽气味。看门的老头不在了,应该去吃饭了吧,在一个简陋的小木屋前放上了一扇半掩的大门。
怀表在口袋里又开始发热了,这一次它好像有了生命一样,在微弱地颤动着,并且把她的注意力引向了一堆废铁之中,穿过那些显眼的金属碎片之后一直延伸到废品站最深处的一个靠墙角落。
那里堆的都是建筑垃圾,碎砖头、破瓦片以及腐朽不堪的房梁。
慕容林晓的心跳有点快。她定下神来,绕开地上的一个带尖钉的破木箱走过去,在那个角落摸索着前进的时候发出轻微咯吱的声音,在废品站里显得特别清晰。
越接近,怀表震动得就越明显,热度也越高,在衣服里都可以感觉到。
就是这儿。
她蹲下身来,拨开发霉的麻袋以及破门板。后面是胡乱堆放着碎砖块,并没有和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同之处。但是据怀表所指的方向伸出手去摸了一下缝隙里——
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不是砖头。
她心里一动,也不管弄脏了没有,在表层的碎砖上用双手轻轻扒拉出一些。一个看不出原色的旧木箱角露了出来。箱子不大,像是以前用来装书本或者文具的那种箱子,木材很厚实,但是已经被气和虫蛀侵蚀得坑坑洼洼,并且一把生锈的小锁挂在搭扣上,连着鼻子都已经快要断了。
慕容林晓从工具箱中取出一把短柄镐,轻轻撬动了几下。
“咔哒”一声,锈蚀的锁鼻就被切断了。
她屏住呼吸,掀开了箱盖。
一股陈旧的、带有淡淡的墨香和尘土味扑面而来。箱子里没有她所期望得到的金银珠宝,只有几本用油纸包着的老线装书,还有一页泛黄卷曲起来的小石头巴掌大的一块灰色的东西。
她先拿起了石头。摸起来很重,表面粗糙得很像普通的河滩石一样。但是就在她的手指刚刚接触到的时候,怀表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与此同时,在那灰暗的岩石上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并且触感也不再是冰冷了,而是变得温润了起来。
是它!
慕容林晓强压住心头的激动,把石头放了下来,并且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用油纸包着的书。油纸很脆快要碎了的时候她就小心地把它揭开了
书是手抄的,用的是毛笔小楷字迹有些模糊了但是还可以认得出来。封面上没有名字,在翻开第一页的时候第一行文字就让她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清河地脉散记……气之为物,聚则成灵、散即归常。现在法术衰败时期,灵气已经消逝了,但是天地之间仍然保留着一线生机,在某些地方还可以看到一些残存的温润石头可以用来助人感应气息凝聚精神……”
她很快地翻到了下面的内容,后面记载的更像是本地的一些杂事记录,并且夹杂着一些简单的方法来感知和引导“地窍余气”,也就是微弱的气息。其中一处标记就在废品站附近的小字上写着藏纳之所”。
另一本书中也有关于“灵脉”、“气运节点”的传说,语焉不详,但是提到了月圆之夜、信物感应之类的词。
慕容林晓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泛黄的书页以及手中这块温润的石头,在她的眼中,比任何银元古董都要珍贵百倍!
这就是对抗赵强、改变家人命运的钥匙
她马上动手,想要把箱子里所有的书和石头都包好带走。但是就在这时——
“咦,怎么翻来覆去的?”找到了什么宝贝了呢?给哥几个也开开眼吧。
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一堆废铁后面传了出来。
慕容林晓全身一震,马上转过身来。
张二狗叼着烟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作呕的假笑。在他身后还有两个上次在破庙见过的人,在她来的时候堵住了她的路,并且绕到侧面封死了退路。
强哥料事如神啊,张二狗吐了一个烟圈儿,在她手里拿着的书和石头上打量了一番,“就知道你这丫头片子不安分,还债是假,找寻那些歪门邪道才是真的。”怎么了?以为靠几本书、一块烂石就可以翻天了吗?”
慕容林晓慢慢地坐了起来,把书和石头紧紧地抱在怀里,并且贴着冰冷的砖墙。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手心也出了冷汗。
“狗哥,这几本书都是旧的了……箱子很结实吧?想把里面的书拿走装点东西”她试着笑了一下声音有点。
装东西?张二狗冷笑不已,一步步近,“装神弄鬼吧!少废话了,强哥说了你从庙里拿的还有这里翻出来的都得交出来!再把身上那破怀表也摘下来!”不然……他往她怀里书上瞟了一眼又阴森地扫过她的脸说“要不然的话就不是纸条吓唬妹妹那么简单。”
他身后的两个汉子也捏了下拳头,骨节咔嚓作响。
跑!
慕容林晓几乎是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硬拼没有用,只能在它不注意的时候!
她突然弯下腰来,好像要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了,但是却猛地把手里刚拿起来的书重重地打到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汉子脸上!同时右手紧紧抓住口袋中的怀表,在心里不停地想着:阻止他吧!让他看不见
啊!那汉子猝不及防,被书砸中了鼻子,痛叫一声后就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就在那一瞬间,慕容林晓就感觉怀表微微震动了一下,并且有一股微弱而奇特的波动扩散开来。那汉子捂着脸的手停顿了一会儿之后眼睛里好像出现了一丝恍惚的样子。
就是现在!
慕容林晓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抱着剩下的书和石头从那个汉子旁边、废铁堆的一个缺口处冲了出去!
“妈的!拦住她!”张二狗反应过来之后,气得扔掉烟头就跑。
另外那个汉子也马上冲了上去。
慕容林晓不敢回头,只能在堆得高高的废品间钻来钻去。碎玻璃划破了她的裤脚、生锈的铁丝勾住了她袖子的地方,她挣脱之后不顾一切地向外面跑去。身后是张二狗气急败坏的大叫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刚从废品站破烂的篱笆墙冲出来,差点和一辆慢悠悠推着垃圾车迎面撞上。
推车的人“哎哟”一声,把车子稳住了。
慕容林晓抬头一看,心里顿时轻松了半截——是李建国!
李建国推着一车显然是办公室清理出来的废纸旧书,正要往废品站倒。他看见慕容林晓一脸惊慌的样子,并且怀里抱着东西,在她身后追出来的人里有张二狗等人,花白的眉毛马上皱了起来。
“李老师”,慕容林晓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
李建国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庞,再看她身后的时候已经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多问,在垃圾车的后面横过来停着不动了挡住张二狗他们去路的地方。
张二狗怎么样?李建国推了推老花镜,声音不大但是很严肃,“追个小姑娘有什么用?”镇上规定不能欺负妇女儿童你不知道吗”
张二狗猛地刹住车,看着横在面前的垃圾车以及李建国的脸色也变了。虽然李建国只是个退休的老教师,在镇上的人缘很好、辈分高大一些的人都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李老师”。他可以不怕慕容林晓,但是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李建国产生不敬。
李老师,张二狗说,“没追她的时候问了点问题。”这丫头跑什么……”
“请问?”李建国慢慢整理了一下车上的废纸,“问事情要两个人一起,把人堵在废品站里询问?你这是想偷东西吧。”
“怎么可能是这样呢?”张二狗矢口否认,眼睛里却射出了一道冷光。
慕容林晓趁机已经退到了李建国身后稍远的地方,心脏还在狂跳。
“行了”,李建国挥挥手,赶苍蝇一样,“该什么就去吧,在这里等得人多。”跟林晓说了两句。
张二狗不甘心,但是看到李建国那副不容置喙的表情后又望了眼已经跑远的慕容林晓之后就明白今天是没机会偷袭他了。咬牙切齿地给手下使了个眼神儿。
成,李老师您忙您的吧。他阴森地说道后就带着人转身离开,并且回头瞪了慕容林晓一眼。
直到那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时候,慕容林晓才彻底放下了心事,腿一软差点就跪在地上了。
“谢谢您,李老师……”她的声音还在发抖。
李建国看着她怀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她的脸色和裤脚上的伤痕叹了口气:“又是他们惹的祸?”这次是什么原因呢?
慕容林晓咬了下嘴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小声说:“他们……威胁我妹妹。””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继续追问细节,而是说:“东西拿好之后赶紧回家。”最近……不要一个人待着。顿了下又补充道,“有些事情不能藏着掖着,在手底下用上才是最重要的。”
慕容林晓心里一震,抬头看着李建国。
李建国不再看她了,自己推着垃圾车慢慢往废品站走去,并且好像刚才只是帮个忙而已。
慕容林晓看着他背影的时候,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古书和温润的石头上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她不再犹豫,把东西用外衣裹好后就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油灯如豆。
慕容家破旧的堂屋中,门窗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