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凌晨四点。
弗里德里希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他抓起听筒，听到前线指挥官焦急的声音：“将军，卡普的部队开始进攻了！他们正在用重炮轰击我们的防线！”
他猛地坐起身，睡意全消：“情况有多严重？”
“很严重！他们的火炮口径比我们大，射程也比我们远。我们的炮兵压不住他们。有几段围墙已经被炸塌了，步兵正在尝试突入。”
“稳住防线，我马上就到。”
他穿上军装，抓起配枪，冲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参谋们跑来跑去，传达着各种命令。他快步走进指挥部，墙上的地图已经被红色和蓝色的箭头占满了。
“报告情况！”他大声说。
一个参谋指着地图：“卡普的主力部队从东北方向发起进攻，重点攻击我们在潘科镇附近的防线。同时，东南方向也发现了小股敌人的扰性进攻。”
“东北方向是谁在防守？”
“第一步兵团第三营，营长是贝克尔少校。”
“贝克尔？”他记得这个年轻的少校，是个勇敢善战的军官，“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我会派一个连的预备队支援他。”
“是，将军！”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远处的天际线上，火光一闪一闪的，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那是重炮在轰击。
他转过身，对施密特说：“备车，我要去前线。”
“将军，天还没亮，外面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他不由分说地披上大衣，“前线将士看到指挥官和他们在一起，士气会更高。”
施密特知道拗不过他，只好去备车。
黑色的轿车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驶出了军区大院。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个巡逻的工人纠察队员向他们敬礼。远处传来的炮声越来越密集，火光也越来越亮。
车子在距离前线大约一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前方的道路已经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无法通行。他下了车，徒步向前走去。
施密特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沿着一条小巷向前走，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条宽阔的大街，街面上散落着碎石和玻璃碴。街垒横在路中央，由沙袋、木板和废弃的车辆堆成。士兵们趴在街垒后面，正在向对面射击。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耳边充斥着枪声和爆炸声。
他弯腰跑到街垒后面，找到了贝克尔少校。
“将军？！”贝克尔看到他，大吃一惊，“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废话少说，”他趴到街垒上，举起望远镜观察对面的情况，“敌人有多少？”
“至少两个营，”贝克尔说，“而且他们有重机枪，火力很猛。我们已经损失了十几个人。”
他放下望远镜，沉思了片刻：“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火力不如他们，硬拼只会增加伤亡。”
“那怎么办？”
“派人绕到他们侧翼，用炸药包炸掉他们的重机枪阵地。”
“可是将军，谁去？”
他看了看周围的士兵。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恐惧，有犹豫，但更多的是决心。
“我去。”他说。
“将军！”贝克尔和施密特同时惊叫起来。
“我是你们的指挥官，在这种时候，我应该冲在最前面。”他解下身上的佩剑，交给施密特，“如果我回不来了，把这个交给革命委员会。”
“将军，让我去吧！”贝克尔拉住他的胳膊，“您是指挥官，不能冒这个险！”
“正因为我是指挥官，我才要以身作则。”他挣脱了贝克尔的手，从地上捡起一支，“给我两个志愿者，其他人掩护。”
“我去！”一个年轻的士兵站了起来。
“我也去！”又一个士兵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两个年轻人，点了点头：“好。你们两个，跟我来。”
三人猫着腰，沿着街道旁边的排水沟，向敌人的侧翼摸去。在他们头顶呼啸而过，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片碎屑。
他们爬过一段废墟，绕到了一栋被炸毁的楼房后面。从这里可以看到敌人的重机枪阵地——两挺MG08机枪架在一辆马车上，正在疯狂地向街垒方向扫射。
“看到那个马车了吗？”他指着前方，“我们绕到它后面去，用炸药包炸掉它。”
两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他从背包里取出两个炸药包，递给每人一个：“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冲。记住，要点燃引信之后再扔出去。”
“明白！”
“一...二...三！”
三人同时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敌人的机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从侧翼突袭，愣了一下才调转枪口。但已经晚了。
弗里德里希率先冲到距离马车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点燃引信，用力将炸药包扔了出去。炸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马车的车厢里。
“卧倒！”他大喊一声，扑倒在地。
轰！
一声巨响，马车被炸成了碎片。机枪和机的残骸被抛向空中，然后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成功了！”两个年轻人欢呼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扫射过来。一个年轻人的身体猛地一震，缓缓倒了下去。
“汉斯！”另一个年轻人扑到战友身边，却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弗里德里希咬着牙，拉起那个年轻人：“走！回去！”
两人拖着牺牲战友的尸体，在枪林弹雨中艰难地爬回了己方阵地。
失去了重机枪的火力支援，卡普的部队攻势明显减弱。黎明时分，他们终于被迫撤退了。
弗里德里希站在被炸毁的街垒上，望着远处撤退的敌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将军，”贝克尔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敬佩的表情，“您真是个勇敢的人。”
“不是我勇敢，”他摇了摇头，“是那些牺牲的战士们勇敢。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场胜利。”
他转过身，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
“天亮了。”
上午八点，他回到了军区司令部。
一夜未眠，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军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了革命委员会的紧急会议。
“昨晚的战斗，我们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他说，“但这只是开始。卡普还有更多的部队，更多的火炮。我们必须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
“将军，”汉斯·穆勒说，“城里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五天。”
“五天...”穆勒皱起了眉头，“五天之后怎么办？”
“五天之内，我们必须打破敌人的包围。”他走到地图前，“我有一个计划。”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卡普的主力集中在东北方向，他们的后勤补给线也在这个方向。如果我们能派出一支小分队，绕到敌人后方，炸毁他们的弹药库和补给站，他们的攻势就会受到严重影响。”
“可是将军，谁能完成这个任务？”
“我亲自带队。”
“不行！”穆勒和皮克同时反对。
“你是总指挥，不能离开指挥部！”
“正因为我是总指挥，我才最了解整个战局，”他说，“而且，我熟悉柏林周边的地形。这个任务，非我莫属。”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了他们的反对，“这是命令。”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最后，威廉·皮克叹了口气：“好吧。但你至少要带上一支精锐的小队。”
“我会挑选最优秀的士兵。”
当天下午，一支由二十人组成的精锐小队在军区司令部集结完毕。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每个人都配备了最先进的武器和充足的弹药。
出发前，弗里德里希站在他们面前，做了一次简短的动员。
“兄弟们，”他说，“我们要去执行一项非常危险的任务。我们可能要穿越敌人的防线，深入敌后，炸毁他们的弹药库。我们当中，可能有人回不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但是，如果我们成功了，就能为柏林争取到宝贵的时间。我们的家人，我们的朋友，我们爱的人，就能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告诉我，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愿意！”二十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他拔出配枪，指向天空，“出发！”
夜幕降临，二十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