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月11上午七时整，弗里德里希·冯·克莱斯特将军在军区司令部召开了柏林历史上最重要的军事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柏林军区的各级军官，还有工人委员会的代表、社会民主党左翼议员、以及几名从斯巴达克同盟时期就活跃在地下状态的gcd员。长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柏林城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记着各种符号。
“诸位，”他站在主位上，双手撑着桌面，“形势已经很清楚了。卡普的叛军正在向柏林推进，预计两个小时后就会抵达市区边缘。而我们的政府，已经抛弃了我们。”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但是，”他提高了声音，“我们不会抛弃柏林。今天，我提议成立柏林军事革命委员会，统一指挥所有抵抗力量，保卫这座城市，保卫这里的人民。”
“我赞成！”工人委员会主席汉斯·穆勒第一个举手。
“我也赞成！”一名年轻的炮兵上尉紧跟着表态。
很快，会议室里举起了一片手臂。但也有几个人没有举手——那是几个年纪较大的军官，他们面色凝重，互相交换着犹豫的眼神。
“冯·克莱斯特将军，”一个白发苍苍的上校开口道，“我们都是职业军人，效忠于合法的民选政府。现在政府虽然撤离了，但并没有解散。我们擅自成立革命委员会，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他直视着那位上校，“上校先生，当敌人兵临城下的时候，当人民需要我们保护的时候，你还要拘泥于那些所谓的规矩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他打断了对方的话，“我现在以柏林临时军事长官的身份，正式宣布柏林军事革命委员会成立。委员会设指挥官一名，由我担任；设政治委员两名，由汉斯·穆勒同志和——”他看向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威廉·皮克同志担任。”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抬起头，正是几天前在咖啡馆与他秘密会面的威廉·皮克。皮克向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委员会下设军事指挥部、后勤保障部、宣传动员部和治安维持部，”他继续说，“各部门负责人将在今天上午确定。现在，我宣布第一道命令——”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休假取消。所有部队原地待命。工人纠察队立即接管城市要害部门——水厂、电厂、粮仓、医院、火车站。未经革命委员会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出柏林。”
“是！”众人齐声应道。
“第二道命令——”他拿出一张纸，“立即逮捕柏林市内所有已知的自由军团成员和极右翼分子。名单将由情报部门提供。如有抵抗，格勿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逮捕令意味着内战正式开始。
“第三道命令——”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立即征用全市所有机动车、马匹和通信设备，统一调配使用。所有药店、诊所的药品由后勤保障部统一管理。所有面包房、屠宰场的食品由后勤保障部统一分配。”
这三道命令一道比一道严厉，一道比一道触及更多人的利益。但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他们都知道，非常时期必须采取非常手段。
“散会后，各部门负责人立刻开始工作。下午两点，我要看到初步的执行情况报告。”他合上文件夹，“现在，散会。”
人们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威廉·皮克两个人。
“弗里德里希同志，”皮克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已经开始集结的部队，“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
“你刚刚把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上。如果成功了，你就是德国的列宁；如果失败了——”
“那就是绞刑架，”他平静地接过了话茬，“我知道。”
皮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从我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准备好了。”
皮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那么，让我们开始工作吧。”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上午八点，革命委员会的第一批命令开始生效。
柏林城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一队队士兵跑步穿过街道，在各个路口设立检查站。工人纠察队臂戴红袖章，手持木棍，开始在街区巡逻。卡车满载着沙袋驶向重要建筑物的门口，士兵们正在构筑防御工事。
市民们站在家门口，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有人面露恐惧，有人满怀期待，更多的人则是茫然不知所措。
在亚历山大广场附近的一条小巷里，一个中年妇女拦住了路过的一队士兵：“小伙子们，你们这是要去打仗吗？”
领头的下士停下脚步，点了点头：“是的，大娘。我们要去打那些想造反的自由军团。”
“那你们可要小心啊，”妇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塞到下士手里，“带上这个，路上吃。”
下士愣了一下，然后接过苹果，郑重地向妇女敬了一个礼：“谢谢您，大娘。我们一定打赢。”
队伍继续前进。妇女站在巷口，望着那些年轻士兵的背影，默默地画了一个十字。
上午九点，卡普的先头部队抵达柏林东北郊区的潘科镇边缘。
弗里德里希站在军区司令部顶楼的瞭望台上，举着望远镜眺望远方。透过晨雾，他能看到远处公路上扬起的尘土，以及隐隐约约的灰色队列。
“来了。”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施密特说。
“将军，要不要命令炮兵开火？”
“不急，”他摇了摇头，“让他们再靠近一些。我们的炮弹不多，要打在最有价值的目标上。”
他走下瞭望台，回到指挥部。指挥部里已经忙成了一团，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们在墙上的大地图上标记着最新的敌情动态。
“各部报告情况。”他坐到指挥台前。
“第一步兵团已经进入阵地，防线从潘科镇到魏森塞一线。”
“第二步兵团守卫市中心，重点保护政府区和火车站。”
“炮兵营已在动物园完成部署，火炮覆盖范围包括柏林东北部所有主要通道。”
“工人纠察队已完成对水厂、电厂、粮仓的接管。”
“医院已做好接收伤员的准备。”
一条条信息汇总到他面前。他仔细听完，点了点头。
“命令第一步兵团，放卡普的先头部队进入市区，然后在潘科镇切断他们的后路。我们要把他们放进来打。”
“将军，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他们突入市区...”
“放心，”他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街道，“市区的街道狭窄，不利于大部队展开。只要我们把主要路口堵住，他们就只能困在街道上挨打。”
参谋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上午十点，卡普的先头部队进入了柏林市区。
与此同时，弗里德里希在军区司令部的大楼前，面对着一群闻讯赶来的记者和市民，发表了革命委员会成立后的第一次公开讲话。
“柏林市民们，”他站在台阶上，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今天，是我们这座城市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天。就在几分钟前，卡普的叛军已经踏入了我们的家园。他们以为我们会害怕，会屈服，会像懦夫一样逃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他们错了。”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们不害怕，因为我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我们不为皇帝而战，不为总统而战，不为任何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而战。我们为我们的孩子而战，为我们的父母而战，为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而战！”
“说得好！”有人高声喊道。
“从现在开始，柏林军事革命委员会将领导这场战斗。我，弗里德里希·冯·克莱斯特，担任革命委员会指挥官。我将和你们一起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他举起右手，握紧拳头。
“我在此号召每一位柏林市民：拿出你们的勇气，贡献你们的力量。男人拿起武器，女人照顾好后方，孩子们传递消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岗位，每个人都是战士。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什么能够打败我们！”
“柏林万岁！革命万岁！”
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走下台阶，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
“将军，我们去哪里？”司机问道。
“去前线。”
“可是前线很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
轿车发动引擎，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