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听说过你很多事,”威廉·皮克搅动着面前的咖啡,“从你在东线的战绩,到你加入组织的经过。说实话,当初我介绍你入党的时候,党内有不少反对意见。一个普鲁士将军,怎么可能理解无产阶级的革命?”
“那你为什么还介绍我?”
“因为我相信,一个人的出身不能决定他的立场,”皮克抬起头看着他,“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人。昨天你在国防部会议上说的话,今天早上已经传遍了整个柏林。”
他笑了笑:“这么快?”
“消息总是传得很快,”皮克压低声音,“尤其是当有人说了别人不敢说的话的时候。现在,很多工人都把你当成英雄。”
“我不是英雄,”他摇摇头,“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这就够了,”皮克说,“在这个年代,愿意做‘应该做的事’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组织上对我有什么指示吗?”
皮克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在注意他们,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这是中央委员会的最新决议。我们认为,卡普政变很可能在未来两周内发生。届时,政府必然会陷入混乱,这是我们夺取权力的最佳时机。”
他展开纸条,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写着几项行动计划:组织工人总、控制关键交通枢纽、争取部分军队支持、在柏林建立革命委员会。
“计划很周密,”他把纸条折好还给皮克,“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谁来领导武装力量?”
皮克沉默了几秒:“这正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中央委员会希望,如果局势发展到那一步,你能站出来担任柏林革命军事委员会的指挥官。”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句话时,他还是感到心头一震。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赌注。
如果他成功了,他将改写德国的历史。
如果他失败了,等待他的只有绞刑架。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说。
“当然,”皮克点点头,“但时间不多了。卡普的人已经在调动部队,我们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做好准备。”
“我知道。”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交换了几个联络方式。临走前,皮克握住他的手,郑重地说:“弗里德里希同志,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尊重你的决定。但我希望你能记住,千千万万的德国工人,正在等待着有人能带领他们走出黑暗。”
他走出咖啡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道上的路灯陆续亮起,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朦胧。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脑子里反复思考着刚才的对话。
革命。
这个词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在他的前世,他研究过无数次革命——法国大革命、俄国十月革命、华国革命。他熟知每一次革命的起因、过程和结果,知道革命意味着什么。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革命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力行动。
而现在,他即将成为这场革命的主角。
他忽然想起了一首诗,是他在军事学院的课堂上引用过的: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不靠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
全靠我们自己。”
这是《国际歌》的歌词。
也是他即将为之奋斗的事业。
回到军区司令部时,已经是晚上七点。施密特上尉还在办公室等他,桌子上摆着一份晚餐——简单的黑面包和香肠汤。
“将军,您回来了,”施密特站起身,“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说吧。”
“下午五点,国防部下达了一份密令,”施密特递给他一份文件,“内容是授权冯·吕特维茨将军在必要情况下,可以调动柏林周边所有驻军。”
他接过文件,快速看了一遍。
密令的措辞很含糊,只说了“应对可能的内部乱”,但没有具体说明什么是“必要情况”。这种模糊的授权,等于给了冯·吕特维茨一张空白支票。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他把文件扔在桌上,“诺斯克这是要把军队的控制权交给卡普的人。”
“将军,那我们怎么办?”
他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柏林。远处,国会大厦的穹顶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
“施密特,你跟我多久了?”
“半年了,将军。”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施密特犹豫了一下:“将军是个...好人。”
“好人?”他笑了,“好人往往活不长。”
“但好人能让更多人活下去,”施密特认真地说,“我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死亡了。那些死去的人,很多都是好人。他们本来应该有更好的生活,却因为某些人的野心和贪婪,永远留在了战壕里。”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的副官。
“施密特,如果我让你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你会去吗?”
“只要是将军的命令,我一定执行。”
“不,”他摇摇头,“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你觉得那件事是对的。”
施密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将军,我相信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好。”
“但愿如此,”他叹了口气,“好了,你先下班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是,将军。”
施密特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拿起那份晚餐,慢慢地吃着。
面包很硬,汤也很淡,但他吃得很认真。
在接下来的子里,这样的食物可能会成为一种奢侈品。
吃完饭后,他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工整的字体写着一段话:
“1919年11月7,晴。
今天我见到了威廉·皮克同志。他问我为什么要加入gcd。我说,因为我看到了真正的德国——不是容克贵族的德国,不是资本家的德国,而是那些在矿井里、在工厂里、在农田里辛勤劳作的人的德国。他们创造了这个国家的财富,却只能得到残羹剩饭。这不公平。
我要改变这一切。”
这是原主写的。
一个普鲁士将军,一个容克贵族,却写出了这样的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原主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隔阂。
他们都是想要改变世界的人。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普鲁士地图。
地图上的德国,像一个受伤的巨人,蜷缩在欧洲的心脏地带。
“等着吧,”他轻声说,“我会让你重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