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午十点三十分,柏林东北部,潘科镇通往市区的公路上。
卡普的先头部队——大约五百名自由军团士兵——正在沿着公路向市区推进。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服装,有的人穿着旧的帝国军装,有的人穿着猎装,还有的人穿着普通的便服。但他们手里的武器却是统一的——毛瑟98K,腰间的盒里装满了黄澄澄的。
领头的指挥官是一个名叫冯·德·戈尔茨的中校,一个狂热的民族主义者,曾经在波罗的海地区指挥过自由军团与红军作战。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手里拿着一副望远镜,不停地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中校,”一个副官策马赶来,“前面的侦察兵报告,柏林市区方向出现了路障,看起来他们准备抵抗。”
“抵抗?”戈尔茨冷笑一声,“就凭那些被社民党吓破了胆的废物?继续前进。我倒要看看,谁敢挡我们的路。”
队伍继续前进。当他们来到一座横跨运河的小桥上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应声倒地。
“有埋伏!”有人大喊。
队伍顿时乱了起来。士兵们纷纷卧倒,寻找掩护。戈尔茨从马上跳下来,躲到桥栏杆后面,举起望远镜观察前方。
在前方大约三百米处,一座用沙袋和木板搭成的路障横在路中央。路障后面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戴着钢盔的脑袋。
“是正规军,”戈尔茨咬着牙说,“柏林军区的部队。”
“中校,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打过去!”戈尔茨拔出配枪,“全体都有,准备冲锋!”
就在这时,一阵呼啸声从空中传来。
“炮击!隐蔽!”
话音未落,一发炮弹落在了队伍中间,轰然爆炸。泥土和碎石被炸得四处飞溅,几个士兵惨叫着倒在地上。
紧接着,又是几发炮弹落下。爆炸声此起彼伏,硝烟弥漫了整个桥头。
“撤退!撤退!”戈尔茨声嘶力竭地喊道,“退回镇子里!”
自由军团的士兵们狼狈不堪地向后撤退,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和伤员。
在军区司令部的指挥部里,弗里德里希通过电话听取了前线的战报。
“将军,第一轮炮击效果显著。卡普的先头部队已经被击退,正在向潘科镇方向撤退。”
“很好,”他说,“命令第一步兵团派出一个营,追击撤退的敌人,但不要追得太远。我们的目的是把他们赶出市区,不是全歼他们。”
“明白。”
他放下电话,在地图上标记了刚才的战斗位置。第一场小规模战斗取得了胜利,但这只是开始。卡普的主力部队还没有出动,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将军,”施密特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先喝点咖啡吧。”
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让他精神一振。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市民们正在响应您的号召。很多年轻人跑到征兵站报名参军,妇女们组织起来缝制绷带和衣服,孩子们在街头贴传单。整个柏林都动起来了。”
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
“不过,”施密特犹豫了一下,“也有一些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
“有些商店趁乱抬高物价,一个面包已经卖到了一百马克。还有人在黑市上倒卖武器和弹药。”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些蛀虫。派人去抓,抓到了就关起来。非常时期,绝不能姑息这种行为。”
“是,将军。”
这时,电话铃又响了。他接起电话,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将军,我是第二兵团团长克劳斯上校。我们刚刚抓到了一个间谍!”
“间谍?什么人?”
“一个自称是记者的人,在他的相机里发现了我们防区的照片。我们怀疑他是卡普派来的探子。”
他沉吟了片刻:“审问他。如果证实是间谍,按战时法律处理。”
“是,将军。”
下午一点,弗里德里希来到了柏林最大的医院——夏里特医院。
医院里已经挤满了伤员和病人。走廊里摆满了临时添加的病床,护士们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的院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医生,迎了上来:“将军,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随时可能有伤员送来。”
“我就是来看看伤员的情况,”他说,“医院的物资够不够?”
院长叹了口气:“不够。绷带、药品、剂,什么都缺。尤其是抗生素,几乎已经用光了。”
“我会想办法调拨物资过来,”他承诺道,“您先告诉我,现在最急需的是什么?”
“磺胺,还有。如果有这两样,我们能多救不少人。”
他记下了这两个药名,然后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躺着十几个伤员,都是上午那场战斗中受伤的士兵。有的头上缠着绷带,有的胳膊上打着石膏,有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看到将军走进来,那些清醒的伤员纷纷想要坐起来行礼。
“躺下,躺下,”他连忙制止了他们,“你们都受了伤,好好休息。”
他走到一个年轻士兵的床边。那个士兵的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一片血迹。
“疼吗?”他轻声问道。
“不疼了,将军,”士兵咧嘴笑了笑,“打了麻药,没什么感觉。”
“那就好。”他在床边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弗里茨,将军。弗里茨·穆勒。”
“穆勒?好名字。”他拍了拍士兵的肩膀,“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还要你继续为柏林战斗。”
“一定,将军!”士兵的眼睛里闪着光。
他站起身,又去看望了其他几个伤员。每到一个床位前,他都会停下来,和伤员说几句话,鼓励他们安心养伤。那些伤员们看到将军亲自来看望他们,一个个都激动不已,纷纷表示伤好后一定要重返战场。
走出病房时,院长的眼眶有些发红:“将军,您知道吗,您刚才做的这些事情,比给他们吃药还管用。”
“是吗?”他有些不解。
“是啊,”院长说,“这些士兵们知道,他们的将军在乎他们。这种精神上的支持,有时候比药物更重要。”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院长,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弄到药品。柏林不会忘记那些为它流血的人。”
离开医院后,他直接去了市政厅。那里,革命委员会的后勤保障部正在召开紧急会议,讨论物资调配的问题。
主持会议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名叫埃尔娜·贝克尔,是柏林食品工人工会的负责人。她身材壮实,说话嗓门很大,办事雷厉风行。
“将军,”看到他进来,埃尔娜站了起来,“我们正在讨论粮食配给的问题。”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埃尔娜直言不讳,“柏林的粮食储备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星期。如果卡普的军队封锁了通往柏林的道路,我们很快就会断粮。”
“一个星期?”他皱起了眉头,“太少了。能不能从其他地方调运粮食?”
“很难,”埃尔娜摇头,“周边的农村大多不支持我们。那些农民害怕自由军团,不敢卖粮食给我们。”
他沉思了一会儿:“那就实行配给制。从明天开始,所有粮食由革命委员会统一分配。每人每天定量供应,优先保障前线士兵和医院。”
“可是将军,这样一来,市民们可能会有意见...”
“有意见也得执行,”他果断地说,“非常时期,必须采取非常手段。你告诉市民们,这不是惩罚,而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活下去。”
埃尔娜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来办。”
“另外,”他补充道,“派人去和周边的农民谈判。告诉他们,我们可以用工业品换取粮食。柏林有的是工厂,可以生产他们需要的农具、布料、肥皂之类的东西。”
“这个主意好!”埃尔娜眼前一亮,“我马上去安排。”
下午三点,弗里德里希回到了军区司令部。
一进门,他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参谋们都低着头,不敢看他。施密特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道。
施密特犹豫了一下,递给他一份电报:“将军,刚刚收到的消息。卡普的主力部队已经到了柏林郊区,人数大约有八千人。而且,他们还带来了重型火炮。”
八千人对五千人。
而且对方还有重炮。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命令所有部队,收缩防线,集中防守市中心区域。放弃外围阵地,把敌人放进来打。”
“将军,这样一来,我们就会失去战略纵深...”
“我知道,”他说,“但我们现在兵力不足,分散防守只会被各个击破。集中兵力,固守核心区域,才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画了一个圆圈:“以军区司令部为中心,半径两公里范围内,建立核心防御圈。所有部队撤入这个圈子内,利用建筑物和街道进行巷战。”
“那外围的居民怎么办?”
“通知他们撤离到核心区域。如果来不及撤离,就躲在家里,不要出门。”
命令一道道下达下去。柏林军区的部队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市中心收缩。与此同时,卡普的主力部队从东北、东南两个方向同时向柏林市区推进。
下午五点,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片血红。
卡普的部队已经推进到了柏林市区的边缘。前锋部队甚至已经能看到电视塔的尖顶了。
在军区司令部顶楼的瞭望台上,弗里德里希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些灰色的队列。
“他们来了。”他轻声说。
“将军,”施密特站在他身后,“您说,我们能赢吗?”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坦诚地说,“但我知道,我们必须战斗。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证明,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比生命更宝贵。”
“什么东西?”
“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