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上午八点，弗里德里希回到军区司令部时，施密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将军，火车站那边传来消息，专车已经准备好了。预计九点半出发。”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走进办公室，他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份文件。拿起一看，是埃伯特签署的正式任命书，任命他为“柏林临时军事长官”，授予他在政府撤离期间的“全权处置权”。

全权处置权。

这四个字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柏林的实际统治者了。

当然，前提是他能守住这座城市。

他把任命书收好，坐到办公桌前，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他需要了解自己手里有多少兵力。柏林军区名义上管辖着柏林及周边地区的所有驻军，但实际上他能直接指挥的部队并不多。主力是驻扎在柏林城内的两个步兵团和一个炮兵营，总数大约五千人。此外还有几个后勤单位和一支小型舰队——几艘在施普雷河上巡逻的炮艇。

五千人对付两千人，理论上绰绰有余。但问题是，这些部队中有多少人愿意听从他的命令？又有多少人会在关键时刻倒向卡普？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各个部队的指挥部。

“我是冯·克莱斯特。通知所有团长以上军官，上午十点到司令部开会。不得缺席。”

打完电话后，他又叫来施密特：“派人去联系柏林工人委员会，告诉他们政府要撤离的消息。让他们做好组织工人的准备。”

“将军，这样做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引起恐慌？”

他沉默了片刻：“恐慌也好过毫无准备。去吧。”

施密特走后，他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柏林。

街道上的人群依然熙熙攘攘，没有人注意到总理府那边的异常。但很快，当人们发现政府已经人去楼空的时候，这座城市将会陷入怎样的混乱。

上午九点，他再次来到总理府。

这一次，大楼里的人明显少了很多。走廊里散落着一些来不及带走的文件和杂物，几个房间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他走上二楼，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看到里面还有一个人在收拾东西。

那是外交部长拉特瑙。

“拉特瑙先生，”他有些意外，“您还没走？”

拉特瑙抬起头，苦笑了一声：“我正在收拾一些重要文件。你呢？我听总统说，你决定留下来？”

“是的。”

拉特瑙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弗里德里希，你是个勇敢的人。但你要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卡普的人不会善待你的。如果他们赢了，你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甚至可能被处决。”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总得有人留下来。如果每个人都选择逃跑，那这个国家就真的完了。”

拉特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吗，”拉特瑙轻声说，“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可以毫不犹豫地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而我...我总是在权衡利弊，总是在计算得失。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做成。”

“拉特瑙先生，”他认真地说，“您也可以留下来。”

拉特瑙摇了摇头：“不行。我是犹太人。如果卡普的人抓住了我，他们会把我当成最好的祭品。我必须走。”

他理解地点了点头。

“保重，拉特瑙先生。”

“你也保重，弗里德里希。”

两人握了握手，然后各自转身离去。

走出总理府时，他看到几辆轿车正驶离大门。那是最后一批撤离的官员。车队的后面跟着几辆卡车，装满了文件和行李。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车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现在，总理府彻底空了。

他转身走进大楼，来到总统办公室。房间里还保持着埃伯特离开时的样子，办公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一个咖啡杯还放在桌角，里面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威廉大街。街道上的人们依然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报社的号码。

“喂，是《柏林报》吗？我是柏林军区司令部。请帮我接主编。”

几分钟后，一个声音响起：“我是主编赫尔曼。”

“赫尔曼先生，我是冯·克莱斯特将军。我有重要消息要发布。”

“什么消息？”

“政府已经在今天上午撤离柏林。我现在是柏林临时军事长官，负责维持城市秩序。”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惊呼：“什么？！政府撤离了？！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希望贵报能尽快刊登这个消息，同时呼吁市民保持冷静。”

“好的，好的，我马上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