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3月11，凌晨两点。
弗里德里希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柏林出奇地安静，白天那些喧嚣和欢呼仿佛从未发生过。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死寂。
他索性起身，走到窗前。
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雾气中形成一圈圈光晕。远处，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切都很平静。
他点燃一支烟，默默地抽着。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施密特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
“将军，您还没睡？”
“睡不着。有什么消息吗？”
“前线侦察兵刚刚发回报告，卡普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柏林东北郊区的潘科镇。他们正在那里休整，预计天亮后会继续前进。”
“有多少人？”
“大约三千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据侦察兵报告，沿途不断有自由军团的残余分子加入他们。”
三千人。
比他预料的要多。
“我们的部队部署得怎么样了？”
“两个步兵团已经进入阵地。一个团守在柏林东北方向的防线，另一个团守在市中心的重要设施附近。炮兵营已经在动物园里布置好了炮位。”
“工人纠察队呢？”
“他们已经组织了五千人的队伍，主要负责维持后方秩序和保护物资仓库。”
他点了点头，掐灭了烟头。
“施密特，你去休息一会儿吧。天亮之后还有硬仗要打。”
“将军，您也需要休息...”
“我没事。去吧。”
施密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柏林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出了双方的。蓝色代表他的部队，红色代表卡普的部队。红色的箭头从东北方向指向柏林市中心，像一把即将刺入心脏的匕首。
他在地图前站了很久，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战况。
如果卡普从正面强攻，他的部队能挡住多久？
如果卡普绕道偷袭，他的防线能否及时反应？
如果城内的右翼分子趁机作乱，他是否有足够的兵力同时应付内外夹击？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完美的答案。
他叹了口气，转身坐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现代中国的军事学院。讲台上的教授正在讲解柏林战役的历史，学生们在下面认真地做着笔记。他坐在教室后排，看着投影屏幕上那些黑白照片——1945年的柏林，满目疮痍，断壁残垣。
“同学们，”教授说，“历史告诉我们，战争从来没有赢家。但有些战争，是不得不打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涌入房间，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在活动了。一个面包店的伙计正在卸货，几个清洁工在扫地，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他洗了一把脸，换上净的军装，然后走出办公室。
楼下的大厅里，参谋们已经开始忙碌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打字机咔嗒咔嗒地响着，几个军官围在地图前讨论着什么。看到他从楼上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向他立正敬礼。
“继续工作，”他说，“有什么新情况吗？”
“将军，”一个参谋走上前来，“刚刚收到消息，卡普的部队已经在潘科镇完成了集结，预计上午九点左右开始向柏林市区推进。”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是早上六点半。
还有两个半小时。
“通知所有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命令炮兵营，一旦卡普的部队进入射程，立刻开火警告。”
“是，将军！”
“另外，派人去通知工人委员会，让他们组织市民疏散到安全区域。重点保护老人、妇女和儿童。”
“明白！”
命令一道道下达下去，整个司令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他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周围忙碌的人们，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这些人，这些普通的士兵和军官，他们本可以选择逃跑，本可以选择投降，但他们选择了留下来，选择了和他并肩作战。
为什么？
因为他们相信他。
因为他们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柏林，为了德国。
这份信任，他绝不能辜负。
“将军，”施密特匆匆走来，“有几位议员想见您。”
“议员？什么议员？”
“是社会民主党的一些议员。他们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量。”
他皱了皱眉：“让他们到会客室等我。我马上过去。”
会客室里，四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他进来，他们立刻站了起来。
“冯·克莱斯特将军，”领头的那个人伸出手，“我是国会议员弗里茨·艾伯特——不是总统，只是同名而已。”
他握了握那只手：“请问诸位找我有什么事？”
艾伯特和其他几个议员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说：“将军，我们听说您打算武力抵抗卡普的进攻？”
“是的。”
“将军，我们希望您能 重新考虑一下这个决定。”
“为什么？”
“因为武力对抗只会造成无谓的流血，”艾伯特急切地说，“卡普的军队人数众多，装备精良，我们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与其白白送死，不如和平谈判，争取一个对大家都好的结果。”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几个议员：“那你们觉得，什么样的结果才算‘对大家都好’？”
“比如...承认卡普的合法地位，但要求他保证市民的安全和权益...”
“承认一个叛乱分子的合法地位？”他打断了他的话，“你们疯了吗？”
“将军，这是目前最现实的选择...”
“最现实的选择？”他提高了声音，“你们所谓的现实，就是向叛乱分子屈服？就是背叛那些信任我们的人民？”
“但我们没有胜算...”
“有没有胜算，打了才知道！”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就算最后输了，至少我们努力过！至少我们可以昂着头说，我们没有放弃！”
几个议员被他震慑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诸位，”他放缓了语气，“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请你们也理解我的立场。我是一名军人，我的职责是保卫这座城市，保卫这里的人民。我不会在没有战斗的情况下就投降。”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如果你们想离开柏林，现在还来得及。但如果你们选择留下来，我希望你们能站在人民这一边。”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遇到了匆匆赶来的施密特。
“将军，前线传来消息，卡普的部队已经开始移动了。”
他停下脚步，望向窗外。
战争，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