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宴设在阿德隆酒店的金色大厅。这座位于勃兰登堡门附近的豪华酒店是柏林最顶尖的社交场所，水晶吊灯、大理石柱、镀金壁画，处处彰显着旧帝国的奢华遗风。
他穿着全套礼服抵达时，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位宾客。除了军方高层，还有几位内阁成员、几个大银行家和实业家，以及几个穿着燕尾服的外交官。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间，乐队演奏着施特劳斯的圆舞曲。
“冯·克莱斯特将军！”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留着浓密胡须的男人向他走来。那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前的口袋里露出一角白色手帕，手上戴着好几枚戒指，其中一枚镶着硕大的绿宝石。
“胡贝格先生，”他礼貌地点点头。
阿尔弗雷德·胡贝格，媒体大亨，拥有德国最大的报业集团和电影公司，是极右翼势力的主要金主之一。这个人表面上是个商人，实际上却是卡普政变的幕后策划者之一。
“听说你今天在国防部会议上发了大火？”胡贝格笑着举起酒杯，“真是痛快啊！那些社民党的软骨头早就该有人教训教训了。”
他端起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实话好啊，”胡贝格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现在的德国，就需要敢说真话的人。你知道吗，很多人都在谈论你，说你才是真正能拯救德国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胡贝格先生过奖了。我只是一个军人，不懂政治。”
“军人有时候比政治家更懂得治国之道，”胡贝格意味深长地说，“比如说，当一个国家陷入混乱的时候，就需要强有力的手腕来恢复秩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当然明白。
胡贝格这是在试探他，看他是否愿意加入卡普的阵营。
“胡贝格先生，”他放下酒杯，“我认为，一个国家的秩序，不应该建立在刺刀之上。”
胡贝格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哈哈，你说得对。不过有时候，刺刀也是一种必要的工具嘛。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胡贝格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到大厅角落的一张小桌子旁。那里坐着三个人：一个穿着普鲁士将军制服的老者，一个戴单片眼镜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穿着黑色礼服、面容阴鸷的年轻人。
“这位是冯·吕特维茨将军，”胡贝格指着老者，“这位是卡普博士，”他指着戴单片眼镜的男人，“这位是戈林先生，一位优秀的飞行员。”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卡普。
沃尔夫冈·卡普本人。
“久仰大名，”他伸出手。
卡普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冯·克莱斯特将军，我也久仰你的大名。你在东线的战绩，我一直铭记在心。”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往往是未来的预兆，”卡普松开手，端起酒杯，“德国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一个有胆识、有魄力、不被软弱思想束缚的人才。”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将军，”卡普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对现政府不满。我也知道，你今天在国防部会议上做了什么。说实话，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卡普的眼睛在单片眼镜后面闪着光，“什么是正确的事？让那些布尔什维克分子在鲁尔区胡作非为就是正确的？让德国在凡尔赛条约的枷锁下苟延残喘就是正确的？”
“所以卡普博士认为，正确的事应该是什么呢？”
卡普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才凑近一步说：“很简单，恢复秩序，恢复荣耀，恢复德意志民族应有的尊严。”
“听起来很不错，”他淡淡地说，“问题是，谁来恢复？怎么恢复？”
“当然是像你我这样的人，”卡普的目光变得炽热，“德国需要一场彻底的清洗，把所有卖国贼、懦夫、犹太人和布尔什维克都清除出去。然后建立一个强大的、统一的、不受任何外国势力约束的德意志帝国。”
他沉默了几秒钟。
“卡普博士，”他终于开口，“你的想法很有意思。不过，我有个问题。”
“请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卡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哈哈哈，将军果然爽快！具体时间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不会太久。”
“那我拭目以待。”
“我希望到时候能得到将军的支持，”卡普举起酒杯，“为了德意志的未来。”
他也举起酒杯：“为了德意志的未来。”
两人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晚宴继续进行。他和几个将军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又和一个银行家谈了几句关于通货膨胀的看法。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观察。
观察卡普和哪些人交谈，观察冯·吕特维茨将军的表情变化，观察那些军官们的站姿和眼神。
这些人，有的是卡普的同谋，有的是骑墙派，有的可能只是来蹭饭的。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至少有十几个穿着便服的年轻军官，虽然分散在大厅各处，却不时用眼神交流。他们的腰间都鼓鼓的，显然带了武器。
看来卡普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晚上十点，晚宴接近尾声。他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告辞，走出酒店大门时，冷风扑面而来。
“将军，”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阴影里。那人中等身材，戴着帽子，看不清面容。
“你是谁？”
“威廉·皮克同志让我给您带句话，”那人低声说，“明天下午三点，克罗伊茨贝格区，绿森林咖啡馆。”
说完，那人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威廉·皮克。
德国gcd的领导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