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四十五分，弗里德里希走出军区司令部。
街道上已经聚集了大量人群，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亚历山大广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甚至还有一些怀抱婴儿的母亲。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虑和期待的表情。
他上了一辆敞篷轿车，沿着威廉大街缓缓向亚历山大广场驶去。沿途的人们看到他，纷纷欢呼起来。有人朝他挥手，有人喊着“将军万岁”，还有人试图冲到车前和他握手。卫兵们不得不组成人墙，才能让车子勉强通行。
“将军，”司机紧张地说，“人太多了，我们可能开不过去。”
“那就停车，我走过去。”
他下了车，在卫兵的护卫下，步行向广场走去。
亚历山大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至少有七八万人。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临时的讲台，上面架着扩音器。几盏探照灯照亮了整个广场，把每个人的面孔都映得分明。
他走上讲台时，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他站在话筒前，环视着台下那些面孔。
那些面孔上写满了恐惧、愤怒、悲伤，但也有一丝希望。
他清了清嗓子，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柏林市民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今天，是我们这座城市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台下鸦雀无声。
“就在今天上午，我们的政府——那个我们选举出来的、承诺要保护我们的政府——抛弃了我们。他们像老鼠一样，趁着黑夜溜走了，把我们留在这里，留给即将到来的风暴。”
人群中发出一阵愤怒的嗡嗡声。
“我知道你们很愤怒。我也很愤怒。但愤怒不能解决问题。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冷静，是团结，是勇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有人问我，将军，你为什么不走？你为什么不跟着政府一起逃跑？”
台下再次安静下来。
“我告诉你们为什么。因为这里是我的家。柏林是我的家。我出生在这座城市，我在这座城市长大，我在这座城市服役。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家人。我怎么能够抛弃我的家人？”
人群中有人开始哭泣。
“所以，我选择留下来。我选择和大家站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和你们一起面对。”
“将军！”台下有人喊道，“卡普真的要来了吗？”
“是的，”他坦诚地回答，“据情报，卡普的武装力量正在向柏林近。他们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就会到达。”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恐慌的尖叫。
“但是！”他提高了声音，“我们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台下安静下来。
“我已经命令柏林军区所有部队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工人纠察队已经上街巡逻。食品和药品的储备充足。只要大家团结一致，我们就能够守住这座城市！”
“可是将军，”有人喊道，“政府都跑了，我们还能指望谁？”
“指望我们自己！”他斩钉截铁地说，“不要指望那些逃跑的政客，不要指望那些骑墙的官僚。我们能指望的，只有我们自己！只有我们柏林人自己！”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知道，接下来的子会很艰难。可能会有战斗，可能会有牺牲。但是，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什么能够打败我们！”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尽全力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柏林万岁！德国万岁！”
整个广场沸腾了。
人们挥舞着拳头，高喊着口号。有人唱起了《国际歌》，歌声迅速传遍了整个广场，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他站在讲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人民的力量。
这是一种不可战胜的力量。
演讲结束后，他被簇拥着走下讲台。无数只手伸过来，想要触摸他，想要和他握手。他尽可能地回应每一个人，直到卫兵们好不容易把他从人群中解救出来。
回到车上，他瘫坐在座位上，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将军，”施密特递给他一瓶水，“您刚才的演讲太精彩了。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场面。”
他接过水瓶，大口喝了几口，然后说：“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回司令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车子在夜色中驶回军区司令部。
街道上，人们还在欢呼，还在歌唱。整个柏林都在沸腾。
但他知道，这股热情能持续多久，取决于接下来的几天会发生什么。
如果卡普来得太快，如果军队倒戈，如果物资供应不上...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