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更快。
上午十一点，第一批报纸的号外就已经出现在街头。报童们挥舞着油墨未的报纸，大声喊着：“号外！号外！政府撤离柏林！冯·克莱斯特将军接管城市！”
整个柏林都炸开了锅。
人们涌上街头，争相购买报纸。有人看完后失声痛哭，有人愤怒地咒骂政府，有人茫然地站在街头不知所措。商店纷纷关门，学校宣布停课，工厂停工。整个城市陷入了混乱和恐慌之中。
军区司令部的电话从上午十一点开始就没有停过。各路记者、议员、社会团体代表纷纷打电话来求证消息，询问具体情况。他的参谋们忙得焦头烂额，嗓子都快说哑了。
下午一点，他召开了第一次新闻发布会。
地点设在军区司令部一楼的大厅里。几十名记者挤满了整个房间，摄影师的闪光灯噼啪作响，气氛嘈杂而紧张。
他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台下那些充满疑问和期待的目光，清了清嗓子。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柏林临时军事长官弗里德里希·冯·克莱斯特将军。关于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我将在此做一个简要说明。”
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上午九时许，埃伯特总统和大部分内阁成员已经撤离柏林，前往斯图加特。在撤离之前，总统任命我为柏林临时军事长官，授予我全权处置权，负责在政府缺席期间维持柏林的秩序和安全。”
“将军！”一个记者举手提问，“请问政府为什么会突然撤离？是不是因为卡普政变的消息？”
“是的。据可靠情报，前东普鲁士地方官员沃尔夫冈·卡普正在组织武装力量向柏林进军。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政府决定暂时撤离。”
“那柏林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全场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一个年轻的女人，眼睛里含着泪水。
“我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我不会离开柏林。我将和我的部队一起，守护这座城市，直到最后一刻。”
“可是将军，”另一个记者喊道，“政府都跑了，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我能做的事情很多，”他说，“首先，我已经下令所有部队进入戒备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威胁。其次，我已经联系了柏林工人委员会，他们将协助维持社会秩序。第三，我将确保食品和药品的供应不会中断。”
“那卡普呢？如果他真的来了，你会投降吗？”
他直视着那个记者的眼睛：“不会。”
两个字，掷地有声。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施密特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文件。
“将军，这是各个部队的报告。大部分部队都表示愿意听从您的指挥，但也有几个单位态度暧昧。”
他接过报告，快速翻看着。正如他所料，驻扎在柏林城内的两个步兵团都表示效忠，但城外的一些部队则选择了观望。还有一个骑兵营脆直接失踪了——很可能已经投奔了卡普。
“那些态度暧昧的单位，派人去盯着。一旦发现他们有异动，立刻采取措施。”
“是，将军。”
“另外，工人委员会那边有消息吗？”
“他们已经答应组织工人纠察队，协助维护治安。他们还表示，如果需要，可以动员十万工人上街游行。”
十万工人。
这个数字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很好。告诉他们，暂时不需要大规模游行，但要做好准备。另外，让工人纠察队重点保护水厂、电厂和食品仓库。”
“明白。”
施密特正要离开，又被叫住了。
“等一下。火车站那边怎么样了？”
“最后一班民用列车已经在中午发车了。现在火车站基本上空了，只剩下一些货运列车。”
“铁路工人呢？他们还在工作吗？”
“大部分还在。但听说有人打算。”
“不能让铁路，”他果断地说，“派人去和铁路工会谈判，告诉他们，如果铁路停了，整个柏林都会瘫痪。必要的时候，可以提高他们的待遇。”
“是，将军。”
施密特走后，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窗外传来的喧嚣声。
街道上，人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在高喊口号，有人在发表演讲，还有人开始砸商店的玻璃。警察显然人手不足，本无法控制局面。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混乱场面。
“这样下去不行，”他自言自语道，“必须做点什么。”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工人委员会的号码。
“我是冯·克莱斯特。请帮我找你们的负责人。”
几分钟后，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将军，我是工人委员会主席汉斯·穆勒。”
“穆勒同志，街上的情况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很糟糕。”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请立刻组织工人纠察队上街，协助警察维持秩序。重点是防止打砸抢，保护普通市民的安全。”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另外，请帮我传达一个消息给柏林市民：今天晚上七点，我将在亚历山大广场发表讲话。我会告诉大家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的，我一定传达。”
挂断电话后，他穿上大衣，戴上军帽，走出了办公室。
“将军，您要去哪里？”门口的卫兵问道。
“去街上走走。”
“可是外面很危险...”
“越危险的时候，越要让人民看到他们的长官和他们在一起。”
他走出军区大院，来到威廉大街上。
街道上的混乱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一群人围在一家面包店门口，试图冲破紧闭的铁门。几个年轻人正在砸一家银行的玻璃橱窗。远处传来警笛声和尖叫声。
他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
有人认出了他。
“是冯·克莱斯特将军！”
人群立刻围了上来。
“将军！政府真的跑了？”
“将军！我们会怎么样？”
“将军！救救我们！”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柏林市民们！”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回荡，“我知道你们很害怕，很愤怒。我也一样。但是，恐惧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团结起来，互相帮助，才能度过这个难关。”
“可是政府都跑了！”
“他们抛弃了我们！”
“是的，”他说，“他们抛弃了我们。但是，我们没有抛弃自己。只要我们还站在这片土地上，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柏林就不会倒下。”
人群中有人开始鼓掌。
“请大家回家去，关好门窗，不要在街上逗留。工人纠察队很快就会上街巡逻，他们会保护大家的安全。今天晚上七点，我会在亚历山大广场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渐渐散去。
他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不时停下来和路人说话，安慰那些惊慌失措的老人和妇女。在一个街角，他看到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蹲在地上哭泣。他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道：“怎么了？”
那个女人抬起头，泪流满面：“我丈夫...我丈夫在工厂上班，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好害怕...”
“不用担心，”他柔声说，“工厂已经停工了，工人们都很安全。你先带孩子回家，很快就会有人给你们送食物和水。”
“真的吗？”
“真的。我向你保证。”
女人擦了擦眼泪，抱着孩子站了起来：“谢谢你，将军...谢谢你...”
他目送着母子俩远去，然后继续前行。
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太多的苦难。饥饿的孩子，绝望的老人，愤怒的青年，恐惧的家庭。这座城市正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座城市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傍晚时分，他回到了军区司令部。
施密特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喜色：“将军，好消息！工人纠察队已经上街了，秩序正在恢复。另外，有几个原来态度暧昧的部队也表示愿意听从您的指挥。”
“很好，”他点了点头，“亚历山大广场那边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预计会有超过五万人参加。”
五万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将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