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租车停在江景大平层楼下。
沈听白推开车门。刺眼的阳光落在手背上,能感觉到一点热度。他活着。
乘坐电梯直达顶层。输入密码,门锁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推开门。屋里有一股极度昂贵的沉香混着檀木的味道,是霍戾最喜欢的香薰。空气净化器运转着,吹出冷风。沈听白呼吸了一口,只觉得口发闷。上一世,他把这里当成家。他每天在这套空荡荡的房子里走来走去,给霍戾做饭,等霍戾回来。
他现在连这股味道都受不了。
走到主卧旁边的衣帽间。
里面挂满了当季的高定成衣,一排排全是按颜色码放好的。沈听白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他蹲下身,拉开最底下的首饰柜。
黑丝绒垫子上,摆着各种名表、钻石袖扣、铂金领带夹。都是这三年里,霍戾心情好或者在外面有人传了闲话之后,拿来打发他的东西。
沈听白去厨房找了个黑色的塑料垃圾袋。
他回到衣帽间,抓起那些冰冷坚硬的金属疙瘩,一把一把往垃圾袋里扔。表盘磕碰在一起,发出杂乱的脆响。
没花多长时间,柜子空了。
他拿出那个屏幕有划痕的旧手机,打开同城软件,发了几条消息。
半个小时后。
门铃响了。
同城回收奢侈品的老板站在门口,提着个专业的鉴定箱,进门后四处打量,最后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个黑色的垃圾袋上。
老板走过去,往袋子里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气。
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玻璃茶几上。
“沈少,这可是霍爷去年在港岛拍卖会上拍下的千万孤品百达翡丽。”老板拿起一块表,手有点发抖,“还有这几对袖扣,全是一手货。您真卖啊?”
老板在京城收这些东西,认识沈听白。圈子里都知道这是霍戾养在江景大平层里的人,只是不受宠,平时连门都很少出。
沈听白坐在沙发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凉水。
“一共多少。”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老板咽了口唾沫,拿着放大镜粗略看了看:“东西是好东西,但这些孤品没有原包装,也没有证书,霍爷的东西我收了也有风险。真要现在脱手,价格要压得很低。”
“多少。”沈听白重复。
“一口价,八百万。”老板说完有点心虚,这堆东西原价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千万。
“可以。”沈听白点头。
老板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换现金,转我卡里。快点。”沈听白放下水杯,把之前收霍老爷子钱的那张银行卡推过去。
老板不敢多问,怕沈听白反悔,手脚麻利地办了转账。
手机震动提示音响起。
尾号8847账户,到账人民币8,000,000.00元。加上之前霍老爷子的五千万,一共五千八百万。
老板提着满满一箱子东西走了。
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听白去卧室拿了一个洗得泛白的旧帆布包。里面只装了他的身份证、护照,还有几件旧衣服。这些是他来到霍戾身边之前自己的东西。至于霍戾买的,他一件也没动。
他背上包,准备出门。
放在岛台上的定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声刺耳。
沈听白走过去。屏幕上没有备注,只有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这是霍戾让人专门给他配的手机,只能接听这一个人的电话。
他盯着闪烁的屏幕看了一会。接通。
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金属盖开合的清脆声响。
“在家里。”霍戾的声音传过来。低沉,带着惯常的发号施令,还有一种自以为是的施舍意味。他用的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因为他认定沈听白只能待在家里等他。
沈听白没说话。
霍戾吐出一口烟,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点:“明天亦辰回国。我要去接机。”
听到那个名字,沈听白感觉到胃部传来一阵清晰的痉挛感。酸水直往喉咙上涌。恶心。上一世,霍戾也是这样轻飘飘地通知他。那时候他怎么做的?他红着眼眶问霍戾是不是不要他了。然后霍戾冷着脸摔门走人,留他在屋里熬了一整夜。
现在,沈听白只觉得那声音吵。
“你乖乖在家等我。”霍戾继续说,像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宠物,“别闹脾气。晚上去半山别墅,给你奖励。想要什么,跟周闻说。听话。”
这语气高高在上,把沈听白当成随便丢块骨头就能摇尾巴的狗。
沈听白看着玻璃窗上的倒影。
“奖励什么?”他问。
电话那头,霍戾很满意沈听白的妥协,低笑了一声。“看你表现。”
“霍少。”沈听白打断他。
霍戾停下抽烟的动作。
“您配钥匙吗?”沈听白问。
霍戾那边静音了三秒钟。本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您不配。”
说完这三个字。沈听白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他把定制手机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剪刀。顺着缝隙用力一撬,将里面的电话卡挑出来。剪刀用力剪下去,芯片变成两半。连带手机一起扔进垃圾桶。
接着,他拿出自己的旧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霍戾的私人号,拉黑,删除。把相关的社交账号全部点击注销。
作完一切。他提起那个轻飘飘的帆布包,头也不回地走出这套价值上亿的大平层。
同一时间。
京城环路上。一辆黑色的加长防弹车正在行驶。
车后座,霍戾看着被挂断的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前面副驾驶上坐着助理周闻。
周闻手里捧着平板电脑,正在看公司报表。突然,屏幕右下角的内部安保程序弹出一个红框。一个小红点闪烁了两下,彻底变成了灰色。
周闻手一抖,平板差点磕在仪表盘上。
他转过头,声音发紧:“霍爷……沈少的定位……消失了。”
这定位系统连接着沈听白的手机和随身物品,只要不出京城范围,不可能丢失信号。
霍戾冷着脸把手机扔到旁边座椅上。
“把卡拔了而已。”他扯了一下领带,眼里满是烦躁,“闹脾气罢了。不用管他。饿他两天就老实了。”
在霍戾眼里,沈听白就是一株依附着他才能活下去的菟丝花。离开他,沈听白什么都不是,连饭都吃不上。跑?能跑到哪去。
一小时后。
京城郊外的私人航空机场。
沈听白没有去人多眼杂的民航。他花高价包了一架飞往冰岛的航线航班。钱给得很痛快。
大厅里风很大。吹得帆布包的带子打在胯骨上,有点疼。
他办完所有的出境手续。
一名穿着制服的机场地勤走到他身边,态度很恭敬。
“这位先生,您的航班已经准备就绪。马上可以起飞了。请跟我来。”
沈听白点点头。
他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时钟。前世那个水底太冷了,冷得他骨头到现在都在痛。只要踏上这架飞机,十几个小时后,他就能脱离京城。
他再也不用看见霍戾。
前面是全封闭的登机通道。玻璃门外,发动机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墙壁传进来。那是自由的声音。
沈听白迈开步子,走向那扇玻璃门。
手刚碰上玻璃门的把手。
原本播放着舒缓登机音乐的候机大厅广播,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被强行切断。
头顶上方的大屏幕闪烁了两下,画面变成了一片乱码。
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在大厅各个角落同时炸响。
门外不远处的跑道上,传来了粗暴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那声音极大,连着大厅的玻璃都在震动。不是飞机的声音。
是车。而且不止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