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陆止渊语气平静，习以为常。
陆家祖传本就是心神心脉、隐疾暗病的顶尖医技，这种西医无症、中医难断的神经紊乱，恰好是他最擅长的范畴。
秦望川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数年求医的憋屈、久治不愈的焦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欣喜。
他终于知道，自己缠身数年、无人能断的怪病，到底在何处。
一旁的保镖也神色微变，看向陆止渊的眼神，从最初的随意变成了极致恭敬。
趁着众人失神的间隙，陆止渊目光随意扫过门外停靠的轿车车牌。
京A·88888
极为张扬、极为稀缺的顶级牌照。
寻常富商权贵，本无权使用。
能挂这种车牌的人，绝非普通商界大佬。
只是此刻他心思清淡，一心只在医术病症之上，即便瞥见这极具分量的号牌，也只是淡淡一扫，并未放在心上，更没有深究对方身份的意图。
他从行医以来，不问权贵，不攀人脉，只医有缘人。
可他不在意，不代表此事寻常。
秦望川手握这般顶级权限，身份深不可测，绝不会无端出现在临渊市这种小城，更不会孤身求医、低调至此。
他忽然专程前来找到陆止渊，看似偶然问诊，实则暗藏刻意。
这场看似普通的医患相遇，从顶级车牌出现的那一刻，就注定不是偶遇。
陆止渊尚且不知，这位被他随手治好顽疾的神秘老人，
即将彻底搅动他平静的生活，牵扯出沈听溪背后隐藏多年、他从未触碰过的顶级势力深渊。
秦望川刚离开没多久，止渊堂门口刚恢复片刻清净。
街面行人如常，等候的老病号坐着排队，低声闲谈，氛围平和安稳。
谁也没料到，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骤然打破了所有平静。
陈玲玲带着沈听溪和陆昭，径直冲到医馆门口。
沈听溪脸色苍白，眼底泛红，全程低着头，情绪低迷怯懦，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全程躲在陈玲玲身后，一言不发。
而陈玲玲一进门，立刻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直接在门口当众大喊大叫。
“陆止渊！你什么意思？！”
“好好的子不过，非要闹分居、闹冷战！你是不是故意冷暴力听溪走？”
“她辛辛苦苦顾家带孩子、上班奔波，哪里对不起你？你非要摆这副冷脸折磨人！”
她语速极快，嗓门极大，句句扣帽子。
一瞬间，整个医馆的目光全部聚焦过来。
排队的几位老街坊面面相觑，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变得嘈杂尴尬。
几位常来复诊的老病号都是看着陆止渊长大、常年受他医治的老街坊，最清楚他的为人品性。
性格温和、耐心细心、医者仁心，对谁都宽厚有礼，从来不是无端冷暴力、无故苛待家人的人。
人群里的李眉头紧紧皱起，看着门口咄咄人的陈玲玲，又瞥了一眼身后沉默怯懦、只会掉眼泪的沈听溪。
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看人通透，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她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熟人小声嘀咕。
“不对劲啊，两口子吵架，外人哪有这么上赶着闹诊所的？”
“听溪这姑娘看着蔫蔫的，本没主见，怕是被人当枪使了，自己都拎不清对错。”
声音不大，刚好落在近处，却字字清醒。
旁人看不清内里纠葛，只当是夫妻矛盾、闺蜜出头。
可老街坊看得明白——这场大闹，本不是替闺蜜抱不平，更像是刻意闹事、当众抹黑陆止渊。
门口，陈玲玲还在不依不饶，越喊越凶。
“你说话啊！躲在里面算什么男人？！”
“你是不是仗着自己开医馆、有点本事，就看不起家里人？”
陆止渊站在诊台后，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没有动怒，没有争辩。
他看着撒泼叫嚷的陈玲玲，又看着身后低头垂泪、不敢对视他的沈听溪。
心底最后一点细碎的温情，彻底荡然无存。
片刻，他抬眼，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讽刺。
“别演了。”
“专职抬杠、擅长造势，网上叫拳师，现实里叫无事生非。”
“你很适合。”
一句话，轻飘飘戳破她刻意营造的正义姿态。
陈玲玲脸色瞬间一青，正要继续拔高音量吵闹。
陆止渊不再给她任何撒泼的机会，弯腰伸手，稳稳抱起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陆昭。
小家伙懵懵懂懂看着喧闹的场面，小眉头皱着，全程不敢说话。
陆止渊单手抱稳儿子，侧身抬手，直接拉动医馆玻璃门。
哗啦一声。
大门彻底闭合，隔绝了门外所有尖锐的叫嚷、嘈杂的围观，也彻底隔绝了沈听溪的身影。
喧闹被尽数挡在门外，屋内瞬间恢复安静。
只剩空调轻响，和孩子浅浅的呼吸声。
怀里，陆昭眨巴着大眼睛，小脑袋靠在他肩头，稚嫩的声音带着纯粹的疑惑。
“爸爸，玲玲阿姨为什么要骂你呀？”
孩童的问题最简单，也最直白。
没有对错拉扯，没有人情世故，只问最直观的缘由。
陆止渊低头，看着儿子净纯粹的眼眸，心底积压多的戾气与寒凉，悄然柔和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抚着孩子的后脑勺，语气清淡平和，没有怨怼，没有恨意。
“因为她不懂爸爸。”
简单七个字，道尽所有荒唐。
陈玲玲不懂始末，跟风闹事、刻意抹黑；
沈听溪明知真相，却闭口不言、默许闹事。
外人看热闹，熟人被误导，唯有他自己清楚，这场当众难堪、无端指责，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又可笑的闹剧。
门外，陈玲玲拍着玻璃门，依旧不甘心地叫嚷了几句。
沈听溪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看着门内父子相依的身影，眼底的慌乱越来越浓。
她本意不是闹事。
她只是心慌、害怕分居、害怕彻底失去他，被陈玲玲三言两语煽动，被动跟着过来求和。
可到头来，却亲手促成了这场难堪的对峙，把陆止渊推得更远。
她以为是挽回。
实则，是彻底决裂的开端。
医馆门内安静无声，门外流言渐起。
陆止渊抱着孩子站在窗边，透过玻璃，静静看着门外沉默伫立的女人。
他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剩一片彻底麻木的清醒。
今天这场刻意上门的闹剧，让他彻底看清——
沈听溪早已没有独自回头的资格。
她的身边、她的周遭、她的所有选择，早已被外人、被秘密、被无形的势力彻底裹挟。
而那些藏在暗处、推着她一步步背叛、一步步毁掉家庭的人手，此刻，已经渐渐浮出了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