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一点十七分,玄关的感应灯被外力撞得忽明忽暗。
陆止渊刚收拾完诊台带回的药材,指尖还沾着淡淡的艾草苦气,闻声抬眼,正好看见沈听溪踉跄着从门外挤进来。
她身上裹着一件不属于家里的男士黑色长款风衣,领口歪歪斜斜,长发乱得打结,眼底浮着一层掩不住的慌乱,浑身还带着车厢颠簸后的虚浮气息。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身还在轻微晃动,车窗半降,一道低沉男声顺着夜风飘进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别再找借口躲我。”
沈听溪脚步顿住,背对着车子,肩膀绷得笔直,声音压得极低,混杂着畏惧,又藏着一丝硬撑出来的抵触:“我都说了,最近陆止渊看得紧,昭昭也在家,我走不开。”
“走不开?”车内男人轻笑一声,尾音裹着雪茄的厚重烟味,“当初答应我的时候,你可没说这话。沈听溪,别我把你那点事,捅到你丈夫的医馆去。”
这句话像一针,狠狠扎在沈听溪身上。
她猛地攥紧风衣下摆,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匆匆抬手挥了挥,快步关上房门,隔绝了门外那道刺人的视线。
门合上的瞬间,那股混杂的味道先一步钻进陆止渊鼻腔。
浓烈张扬的古龙水,混着醇厚呛人的雪茄烟味,死死黏在沈听溪的衣料上,和他常年身上清淡草药香格格不入,刺鼻得让人口发闷。
陆止渊眉头瞬间拧死,下意识往玄关门口挪了两步,想拉开门追出去看清楚车里的人是谁。
可他动作还没落地,沈听溪已经慌忙扯下风衣扔在鞋柜,踉跄冲向卫生间,反手锁死房门,哗哗的淋浴水声骤然炸开,截断了他所有的念头。
刺鼻的异味被水流锁在卫生间里,散不开,也擦不掉。
陆止渊站在原地,指尖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他和沈听溪结婚六年,相恋整整十年,她从不抽烟,更不会用这种侵略性极强的男士香水。
卫生间水声持续不断,他沉默走到沙发边,弯腰捡起她随手扔在沙发扶手的女士包,想拿条净浴巾送过去,手指刚碰到包身,视线骤然定格。
包的拉链没拉严实,一张烫金的希尔登酒店房卡,大半截露在外头,酒店logo在客厅冷白光下格外扎眼。
心脏猛地往下沉,一股寒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陆止渊压下翻查包的冲动,把包放回原位,又瞥见她随手脱在地上的黑色丝袜。
大腿内侧、私密位置一道锋利的撕裂口,边缘线条生硬,绝不是常走动勾挂能扯出来的痕迹,分明是人为用力撕扯形成。
水声停了,卫生间门拉开。
沈听溪裹着家里的纯棉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滴水,脸上刻意挤出柔和的笑意,主动往陆止渊身边靠。
“止渊,你怎么还没睡?今天诊所很忙吗?”
她抬手想抱他,指尖刚贴上陆止渊腰侧,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细微的抖动瞒不过陆止渊。
陆止渊垂眸,目光落在那条破掉的丝袜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袜子怎么破了?”
沈听溪身子一僵,慌忙低头瞥了眼地上的,随口扯了个说辞,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半点底气:“傍晚跟玲玲逛街打闹,她不小心扯坏的,我懒得换,就这么穿回来了。”
“跟陈玲玲?”陆止渊抬眼,直视她躲闪飘忽的眼睛。
“对啊,我们逛到很晚,顺便喝了点东西。”沈听溪避开他的视线,踮起脚主动凑上来,想吻他的唇角,试图用亲昵掩盖慌乱。
唇瓣贴过来的时候,她身上那股陌生香水味依旧清晰,贴着他皮肤的身体抖得更厉害,像是害怕和他近距离接触。
陆止渊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亲吻,没有接话。
沈听溪的吻落了空,脸上的笑意顿时挂不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陆止渊视线扫过她没拉好拉链的皮包,那张酒店房卡依旧安静露在外面,再想起门外宾利车里男人的威胁、满身洗不掉的陌生气味、她止不住发抖的身体,无数细碎的疑点拧成一团,堵在喉咙里,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没当场戳破,只是淡淡开口:“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去诊所抓药。”
沈听溪点点头,低头收拾地上的衣物,不敢再和他对视。
陆止渊转身走向阳台,晚风扑在脸上,心底一片冰凉。
陌生男人的古龙水雪茄味、露在包里的酒店房卡、人为撕裂的丝袜、她一碰就控制不住的颤抖。
今晚所有反常的细节,像一细密的刺,密密麻麻扎进他心里。
他倚着阳台栏杆,回头看向卧室方向,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见沈听溪蜷缩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翻来覆去,本没有睡意。
陆止渊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十年情深,六年夫妻,他掏心掏肺对待的妻子,到底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