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陆家二老年岁已高,一辈子勤恳善良,唯一的寄托就是他和这个家。
若是此刻他撕破一切、彻底清算,真相曝光、家破人亡,父母绝对承受不住打击。
他不能让二老晚年凄惨,不能让他们白发人受无妄之灾。
“先等。”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极致的克制与隐忍。
“等父母安稳养老,待百年之后。”
“再一一摊牌,清算所有。”
他愿意暂时压住所有真相、所有恨意、所有崩溃。
替父母守住最后一点晚年安稳。
可这份隐忍,再也不是因为爱,再也不是因为舍不得十六年的情分。
是他最后的孝道,也是他暴风雨前最后的蛰伏。
阳台晚风凛冽,弯折的铁管静静伫立,见证着他彻底变质的心境。
从前的陆止渊,温柔深情、满心赤诚。
从今夜这一刻开始。
温柔耗尽,深情作废。
只剩一个压着疯疾、藏着心、静待时机的隐忍复仇者。
而远在隐秘据点的沈听溪,依旧一无所知。
她还在编织谎言、周旋利弊,以为自己依旧能稳稳拿捏这个温柔好骗的丈夫。
殊不知,她亲手一点点疯的男人,已经给她的结局,悄悄定下了死期。
凌晨两点。
夜色深浓,城市彻底沉寂,街边灯火寥落。
沈听溪驱车赶回家,一路上心神始终紧绷,后背衣衫都浸着薄汗。
夜里和魏东楼、霍鸣珂的对峙拉锯耗尽了她所有底气,神经绷得快要断裂,满心都是仓促收尾的慌乱,只想着赶紧回家,装作熬夜加班的模样,蒙混过关。
钥匙进锁孔,轻轻转动。
玄关灯光应声亮起,暖光铺满地砖。
视线扫过客厅的瞬间,沈听溪脚步骤然顿住。
客厅沙发上,一道清挺的身影静静坐着。
陆止渊没有睡。
他衣衫整洁,坐姿端正,就那样安静靠在沙发里,目光平直落向前方,看不出半分情绪。
一旁儿童毯上,陆昭睡得安稳香甜,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绵长。
一家三口,本该是她心心念念的团聚画面。
初见的那一刻,沈听溪心底本能一松,掠过一丝窃喜。
还好。
他回来了,孩子也在。
今晚没有空荡的冷寂,没有独自留守的落寞,她不用面对无人收场的尴尬,看似一切都能圆得过去。
可这丝庆幸仅仅维持了半秒,极致的惊恐瞬间席卷全身,顺着四肢百骸窜上头皮。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明明该在老家留宿,明明该隔天再回来,为什么会连夜折返?
他提前回来,是不是为了给她惊喜?
那他是不是——早就发现她不在家?
是不是刚才那通谎称熟睡的电话,彻底暴露了破绽?
沈听溪浑身瞬间僵硬,指尖攥得钥匙微微发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灯光落在陆止渊脸上,他眼底一片平和,没有怒火,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可就是这份过分的平静,比暴怒、比争吵更让人恐惧。
她太了解陆止渊了。
他温和时会笑,包容时会软声说话,生气时会沉默。
唯独彻底心寒、懒得计较时,才会这般死水无波。
巨大的恐慌压得她喘不过气,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她不敢对视他的眼睛,强装镇定换鞋,指尖慌乱无措,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圆谎。
必须把今晚的破绽全部补上,不能留下半点漏洞。
她低着头,装作疲惫的模样,快步钻进主卧,反手带上卫生间的门,彻底隔绝外面的视线。
门板合上的瞬间,她紧绷的情绪彻底崩裂,后背死死抵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手心冰凉湿。
她立刻点开微信,找到闺蜜陈玲玲的对话框,指尖慌乱敲击屏幕,语速仓促凌乱。
【玲玲,快帮我圆个谎!我今晚没加班,出去办事了,止渊突然回家了,你等会儿要是他问,就说台里今晚紧急全员加班,千万别露馅!】
发完这句话,她心慌意乱,手指慌乱打滑,本没看清页面顶部的分组。
指尖一点,一条简短的消息误触发送。
【帮我圆谎。】
这条求救的短句,没有发给闺蜜,反倒直直发进了置顶的老公分组对话框里。
界面弹出发送成功的瞬间,沈听溪瞳孔骤缩,头皮瞬间发麻。
错了!
发错地方了!
她心脏狠狠一沉,来不及多想,手指以最快速度长按消息,点击撤回。
一秒不到,消息彻底消失。
页面净如初,仿佛从未有过这条消息。
她死死攥着手机,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落。
还好撤得快。
应该……没看见。
此时此刻,客厅沙发上。
陆止渊的手机屏幕短暂亮起,又瞬间暗下。
那条刚发送就被紧急撤回的消息,短短四个字,清晰落在他眼底。
字字刺眼,分毫不差。
他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意外,没有诧异,心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早就不抱任何期待了,自然也不会再有意外。
他没有起身,没有戳破,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静静坐着,冷眼旁观她拙劣又慌乱的表演。
卫生间内,沈听溪惊魂未定,死死盯着闺蜜的聊天界面,忐忑等待回复。
几秒后,陈玲玲的消息弹了出来,语气带着无奈,又带着心知肚明的调侃。
【真是服了你,每次都要我给你兜底。】
【我早就帮你打掩护了,之前止渊要是问过,我都帮你圆过去了。】
【这次也帮你扛,但是沈听溪,你欠我一个大人情。】
一字一句,彻底坐实了过往所有的谎言。
不止今晚,从前无数个深夜、无数次晚归、无数次“加班”,全都是陈玲玲在替她层层兜底。
她的婚姻,她的安稳,全靠一次次谎言堆砌、靠朋友帮衬作假才勉强维系。
沈听溪看着屏幕,心底又慌又乱,顾不上人情亏欠,只连忙回复道谢,敲定说辞。
她以为撤回及时、外援到位,今晚的危机已然化解。
她以为陆止渊依旧是那个好骗、心软、会包容她所有过错的男人。
可她做梦都想不到。
那一秒撤回的消息,成了压垮最后一丝伪装的稻草。
门外的男人,早已洞悉所有。
他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门,听着里面细碎的动静,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情,彻底消融殆尽。
隐忍的心、蛰伏的疯性,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愈发浓烈。
她忙着圆谎,忙着遮掩破绽。
而他,已经默默收好了所有证据,静静等待最终摊牌的那一天。
这场戏,她越是狼狈慌乱,越是破绽百出,他后的清算,就会越狠、越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