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死寂的屋子,整整沉寂了六个多小时。
陆止渊在沙发上坐了一夜,周身的冷意和心底的压抑,沉淀到了极致。他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晦暗,潜藏的偏执和怒意,被他死死压在克制之下。
凌晨一点半,门锁终于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沈听溪推门而入,一身晚风的凉意,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慌乱。她下意识避开客厅的视线,换鞋的动作仓促又僵硬,和前几次晚归的模样如出一辙。
不等站稳,她第一句话就是本能的借口。
“台里临时有紧急直播任务,忙到现在才结束。”
话音刚落,她抬手拢了拢凌乱的头发,径直朝着卫生间走去,抬手就要关门。
又是洗澡。
又是想用一场热水冲洗,抹掉所有痕迹和秘密。
前晚的陌生香水雪茄味、今天咖啡厅的亲密画面、东南方向的隐秘奔赴,所有疑点还没厘清,她依旧想用最敷衍的方式蒙混过关。
陆止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冰冷,带着刺骨的嘲讽,打破满屋死寂。
“又是洗澡?”
他缓缓从沙发上起身,久坐的僵硬让他身形微顿,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寸寸寒凉。
“沈听溪,你这一身洗的是风尘,还是你藏不住的脏东西?”
直白的质问,没有丝毫留情,瞬间击碎她所有伪装。
沈听溪关门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她回头看向灯光下的男人,才发现他眼底的温柔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陌生的冷漠和疏离,看得她心慌意乱。
“止渊,你胡说什么呢?我真的是工作——”
“够了。”
陆止渊冷声打断,不愿再听她半分谎言。
十六年情深的执念,彻夜的自我拉扯,此刻尽数化作一句沉重又决绝的话。
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两个字。
“既然你这么喜欢瞒着我过子。”
“那就离婚吧。”
短短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听溪心上。
她瞳孔骤缩,瞬间崩溃,所有的镇定荡然无存。
“离婚?陆止渊,你怎么能跟我说离婚?!”
她快步冲过来,伸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眼眶瞬间通红,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我们在一起十六年,结婚六年,还有昭昭,你凭什么一句话就要离婚?就因为我晚归几次?你能不能不讲理一点?”
泪水汹涌而出,她仰着头,满脸委屈无助,身体微微颤抖,整个人近乎崩溃。
她扑在他身前,脸颊贴着他的肩头,滚烫的泪水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他的发丝间,浸湿了一小片黑发。
温热的水渍贴着头皮,起初是滚烫的,可不过两秒,晚风透过门缝吹进来,那片湿凉骤然变得刺骨冰凉。
那一丝极致的冷意,瞬间击穿了陆止渊心底摇摇欲坠的柔软。
差点被她眼泪击溃的理智,瞬间彻底清醒。
他差点又心软了。
差点又因为这十六年的情分、因为她刻意示弱的眼泪,再次选择自我欺骗,原谅她所有的破绽和谎言。
可心底的寒凉和猜忌,死死拉住了他。
他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看着她熟练又精准的示弱模样,心口的闷痛层层翻涌。
陆止渊五指缓缓收紧,双拳攥得死死的,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骨缝绷得发紧。
这是他隐忍到极致的模样,是心底意和愤怒被强行压制的本能动作。
他在忍。
忍着戳穿她所有的戏码,忍着撕开她完美的伪装。
沈听溪还在低声哽咽,哭声软糯又委屈,不停拉扯着他的情绪:“止渊,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有苦衷的,我真的有……”
她反复重复着苦衷两个字,却始终不肯说出半分实情。
陆止渊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松开了紧绷的拳,语气冷硬,却终究松了最后一丝底线。
他可以决绝,可以愤怒,可以失望,可十六年的羁绊,终究让他做不到不问缘由、彻底斩断。
“苦衷?”
他垂眸看着泪眼婆娑的她,眼底情绪复杂到极致,冷冽中夹杂着残存的不舍。
“好,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把所有事,原原本本说清楚。”
“我要真话,不要借口,不要谎言。”
“但凡有一句假话,刚才那两个字,我说到做到。”
沈听溪的哭声骤然一滞。
她抬眼望着陆止渊冰冷又认真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期许,心头骤然慌乱。
那些藏在东南安全屋的秘密、那些见不得光的纠缠、那些复一的欺骗,她本不敢说出口。
眼前的温柔妥协,不是和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她很清楚,只要她开口,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或许就真的走到了尽头。
可她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编织新一轮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