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护着陆止渊。
父母瞒天过海,用针法强行续命安神;她隐忍守护,时刻提防他情绪崩塌。
唯独沈听溪。
一边享受着他毫无保留的偏爱与温柔,一边肆无忌惮编织谎言,一点点耗尽他的心神,他走向疯魔边缘。
陆止渊整理好衣物,转头看向门口,目光温和。
他还满心期待,接下来三天的一家三口团聚。
期待这场短暂的温情,能抚平连来的猜忌与疲惫。
他全然不知。
这看似安稳平静的针灸过后,不仅藏着父母沉重的私心,更藏着一个即将彻底击碎他所有期待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枚留在他颈间的银针能压住病灶,却压不住即将曝光的滔天真相。
针灸收尾,堂屋里的药香迟迟不散。
陆仲远锁好紫檀针盒,没有立刻让陆止渊去接孩子,反而转身推开里间老宅的实木书柜。
书柜后是一方隐蔽暗格,积着常年避光的薄尘,是陆家世代藏秘的地方。
陆止渊看着他的动作,眼底微凝。
从小到大,父亲极少开启这里。
“知道我们陆家世代行医,为何始终固守小镇、从不入世争名吗?”陆仲远背对他,声音沉得压人。
“祖训约束。”陆止渊应声。
“不止。”
陆仲远伸手取出暗格里一本泛黄线装古册,纸页老旧发脆,字迹是百年前的手写小楷。
“陆家先祖医术通天,曾凭一手独门医技救过权倾朝野的大人物,也正因知晓太多宫廷隐秘、经手太多续命秘事,险些惨遭灭门清算。”
当年风波惨烈,一族人为了活命,彻底弃官隐世,立死训传世:医技藏锋,不涉权争,救人守心,过用必疯。
自此陆家后人只做民间医者,低调度,绝不依仗医术攀附势力,更不轻易动用禁方禁针。
这也是陆家既有通天医术、却世代安分守拙的真正原因。
陆止渊静静听着,年少时听不懂的祖训规矩,此刻忽然彻底通透。
陆仲远将厚重古册托在掌心,转手郑重递到他手里。
“陆家【一百零八方】,今全数传你。”
古册翻开,各方秘药、独门针法赫然在册。
迷蝶引,无形迷神,乱人心智;
断肠斟,无声蚀脉,对症无解;
续命汤,逆天吊命,透支本源;
守神丹,固魂锁志,压制心魔;
还有方才刚用过的镇渊针法完整版全篇,以及整套渡厄九针的禁术细则。
每一方,皆是能改人命数、定人生死的绝世医技。
陆仲远盯着他,眼神复杂又凝重,看似是传承家业,实则藏着最深的戒备与担忧。
自第十章那份亲子鉴定结果落地,他夜难安。
沈听溪背后绝对藏着未知势力,能悄无声息瞒天过海六年,绝非普通人家的手段。
他不知道那股势力何时会反噬,不知道未来谁会对付陆止渊,更不知道儿子后会遭遇何等算计。
他能压一时真相,能扎一针稳压病情,却护不了他一辈子。
唯一能兜底的,只有陆家代代相传、可自保亦可制敌的通天医术。
“记下。”陆仲远沉声道,“从今往后,这套东西,你全权掌控。”
陆止渊低头翻阅古册,自幼浸学,对祖传药理本就过目不忘。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堂屋寂静无声。
他静坐伏案,目光扫过每一方药剂、每一步针法,繁杂晦涩的配方、禁忌、反噬要点尽数刻入脑海。
天生的药理天赋加持,百年古册的全部精髓,被他完整吸纳,无一处遗漏。
待他抬眼抬头,神色平静,已然全盘熟记。
陆仲远看着他过于淡定的模样,终于开口抛出最致命的警告,字字如铁。
“止渊,你记清楚。”
“陆家这套医技,可救人,亦可人。”
“每动用一次,就要透支一分心神本源,撬动一次心魔。”
“用一次,离疯更近一步。”
这话不是恐吓,是陆家代代用血的教训。
医术越接近通天,反噬越狠厉,本就自带遗传疯的陆家子嗣,本经不起频繁动用禁术。
寻常行医开方无碍,可一旦动用百方里的秘招,就是在亲手点燃自己的心魔。
陆止渊指尖摩挲着古册纸页,神色清淡,没有意外,没有惶恐。
他沉默两秒,低声应声:“我知道。”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早已打破祖训。
这几年在止渊堂坐诊,遇上疑难重症、难缠诡病,他早已悄悄动用过半本家传秘技。
改良过守神丹的配比给重症病人固神,微调过镇渊针法帮郁结病人通脉,甚至暗中用过温和版续命汤吊住濒危病患。
他一直瞒着父亲,私下挪用禁术救人。
这几年看似安稳的行医履历下,他早已不知不觉,透支过无数次心神。
他原本潜藏的疯,早已在一次次禁术动用、一次次情绪压抑中,悄悄被撬动。
只是他藏得极深,从未外露半分异常,连陆仲远都一无所知。
陆仲远见他听话顺从,稍稍松了口气,语重心长补充。
“不到生死关头、不到被绝境,绝对禁止动用禁忌方药。我们守的是医术,不是戮,更不是自我毁灭。”
“嗯。”陆止渊淡淡应下。
表面顺从听从教诲,心底却一片清明冷寂。
他早已身在局中,早已没有回头路。
古册合上,祖训入耳,父训在心。
可没人知道,这个被所有人拼命护住、叮嘱切勿入魔的男人,
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子里,一边偷偷动用禁术,一边默默靠近疯魔。
“用一次疯一次”的反噬早已落定,只是尚未爆发。
陆仲远看着平静无恙的儿子,以为自己传下的绝世医术,是给他留的保命底牌。
殊不知,这一张张救命古方,一道道通天禁术,
未来不仅会用来护他性命,更会成为他彻底黑化、疯魔清算所有骗局的最锋利屠刀。
伏笔深埋,无人知晓——
此刻熟记所有禁术的陆止渊,已经拥有了毁天灭地的资本,只差最后一压垮他的稻草。